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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小番外胃疼这件事(第2页)

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医生说情绪波动会影响心脏,让我尽量保持平稳。可平稳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面对自己儿子的时候。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胸口的不适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加重,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像一片粘在皮肤上的湿叶子,甩不掉,但不至于要命。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

不是心脏的事,心脏那点不舒服,我早就不当回事了。让我睡不着的是小飞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您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当爹的对儿子好,是天经地义的。他压力大,不是因为我对他的好,是因为他自己把那个好看得太重了。

我想起他小时候。每次考试前,他都紧张得睡不着,爬起来问我,爸爸,我考不好怎么办?我说考不好就考不好,下次努力就行了。他不信,非要我保证考好了给他买什么。我说不用保证,你考什么样我都高兴,他还是不信。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这个性子随谁?

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答案。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反正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胸口那点不舒服已经散了,但另一个地方开始不对劲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的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不是疼,是一种闷闷的、沉甸甸的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情绪病。胃是情绪最忠实的镜子,你心里堵着什么,它第一时间就反映出来。年轻时在基层,每次遇到难啃的硬仗、遇到搞不定的上下级关系,我的胃就先替我扛了。

今天这个胃疼,不是什么“老毛病”那么简单。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是小飞昨天说的那些话。他说“您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的时候,我心里那一下钝痛,没有落在心上,落在了胃里。

心替我挡了第一下,胃替我挡了剩下的。

我到战区的时候还早,食堂里零星坐着几个早到的参谋。他们给我打了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一碟小菜。我坐下来,拿起勺子,粥送到嘴边,却咽不下去。

不是因为粥不好,是因为我一坐下来,脑子里就自动回放昨晚小飞站在书房里的样子。那副熬红了眼睛、攥紧了拳头的模样,还有那句“您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我把勺子放下,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我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让他们把剩下的倒了。

上午有个协调会,我在会上说了不少话,该部署的部署了,该拍板的拍板了。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秘书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接过来喝了两口。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不但没消,反而从闷胀变成了隐隐的抽痛。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钝钝的、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着什么的感觉。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按在胃部,指节微微用力压下去。这是老办法,用物理上的压力分散一些注意力。

午饭我本来不想吃了,但想了想,还是让食堂送了一碗面条过来。面条是清汤的,面煮得很软,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送到嘴里,嚼着嚼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根面条在嘴里变成了一团没有味道的东西,吞咽的动作让胃壁猛地收缩了一下,疼得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住。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胃里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涌上来的时候整个上腹部都跟着紧,退下去的时候留下一片酸胀的余波。我把手按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几乎嵌进肉里。

下午的会我坚持开完了,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前摊着演习方案,我逐条过,逐项问,嗓音平稳,逻辑清晰,旁边坐着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揉捏,每说一句话都要用一部分力气去压住那股翻涌的不适。我把手放在桌下,始终按着胃部,指节已经压出了红痕。

四点半,会开完了。我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阿秀说今晚回去吃。

我其实不想吃,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回去吃,她又要担心。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开始暗了。车子经过大院门口那条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我靠在车后座上,右手一直搭在胃上,闭着眼睛。疼痛已经从隐隐的抽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像一块石头压在胃里,又沉又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没睁眼,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

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撑不太住了。

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弯腰的时候胃被挤压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上楼的时候右手死死地按着胃部,每上一级台阶,身体的震动都让疼痛多一分。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上去,心里想的是,别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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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卧室,我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倒在床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我下意识地蜷起身体,把膝盖往腹部收拢。这个姿势能让胃舒服一点,所有的胃病病人都会本能地找到这个姿势,像回到母体里的胎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好让疼痛也变小一些。

我把被子拉上来,拉到肩膀上面。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严,灰蓝色的暮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和床头灯的黄晕混在一起。我侧躺着,面向窗户那边,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胃里的疼痛没有因为躺下而减轻,它像一根生锈的钉子,不紧不慢地往深处拧。不是剧烈的、让人想打滚的那种疼,是更磨人的那种持续的、闷闷的、让你没法忽略也没法集中注意力的疼。我把手按在胃上,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面不规则的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我知道这个胃疼是怎么来的。

不是吃坏了东西,不是着凉。是小飞昨天说的那些话,往我的心里去了。他走了以后,我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想着想着胃就开始不舒服了。今天一整天,我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让他明白,他不需要给我争面子,他只需要做好他自己。

可这些话我当着他说不出口。

我这一辈子,枪林弹雨里过来了,大风大浪里站住了,什么硬仗没打过,什么苦没吃过。唯独有一件事我始终学不会,对自己的儿子说软话。明明心里难受了一整天,明明是因为他的话才胃疼的,但我张嘴说出来的,永远只是“没事儿”。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我知道小飞今天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演习前最后一天,按道理他应该住旅里。我不指望他回来,但手机必须放在够得着的地方,万一他打电话来。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说什么。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但我听出来了。这个脚步声我听了四十多年,我永远不会听错。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我没有动,闭着眼睛,但我知道是他。

“你回来了?”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然后我问:“吃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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