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季洄状态良好,又和江临月聊得心满意足后,季洄的父母便起身告辞了。
季妈妈拉着江临月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了很多“要常来玩”、“照顾好自己”的话,又转向季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疏离:
“洄洄,那……爸妈就先走了。你和小江好好的,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那“随时打电话”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交代。
“嗯,爸妈慢走。”季洄送他们到门口,声音平静。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隔绝了门外带着距离的关切,也隔绝了门内刚刚维持的热闹表象。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关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江临月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她转过身,正想对季洄说点什么,比如“叔叔阿姨人真好”或者“他们很喜欢我哦”,却在看清季洄表情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季洄背对着门,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一部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塑。
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
那是一种江临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深沉的寂寥。
仿佛刚才父母短暂的到访,抽走的不是热闹,而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面对亲情的勇气。
“季洄?”江临月的心揪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季洄没有回应。
几分钟后,他才像是被她的声音唤醒,缓缓地抬起头。
江临月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清澈、盛满对她的依恋和羞涩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悲伤。
像一只被善意抚摸却又被轻轻推开的小动物。
下一刻,季洄动了。
他踉跄着朝江临月扑了过来,动作快得让江临月猝不及防。
他伸出双臂,以蛮横的力道,将江临月紧紧、紧紧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用力,勒得江临月甚至有点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嵌入自己的胸膛。
他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江临月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哭泣的抽噎,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震荡。
江临月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像一面被用力擂响的鼓,敲击着她的身体。
“季洄……”江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仿佛她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火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