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夫妻就夫妻吧,在这乱世,能活着相伴,已是最难得的缘分。
她将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户籍文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从这一刻起,在这南方的土地上,他们不再是来历不明的逃难者,而是有名有姓、有根有据的——夫妻。
新的身份,或许也预示着一段真正全新的开始。
战乱饿殍版生存手册(33)
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历经千辛万苦,渡过了天堑蓝江,拿到了新的户籍,终于在南方这小县城里租下一间小屋,刚刚安顿好,身体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一直被强行压下的疲惫和伤病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反扑。
俩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病倒了。
这仿佛成了一种宿命般的规律。
人就是这样,当命悬一线的时候,求生本能会压榨出所有的潜力,让人精神奕奕,疯狂逃跑,感觉不到疼痛和寒冷。
然而真正安顿下来之后,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支撑,那些积累的创伤、消耗的元气、侵入的寒气便会一起发作,一个一个的通通倒下。
起初是江临月先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江赤杨强撑着照顾她,结果没两天,自己也倒下了,咳嗽不止,头重脚轻。
于是,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病气。
今天是江临月挣扎着爬起来,想熬点粥,结果因为头晕眼花,烧了糊了的粥,满屋焦味。
明天是江赤杨觉得嘴里没味,想炒个菜,却因为鼻塞尝不出咸淡,稀里糊涂的炒了没味道的菜。
两人对着糊粥和寡淡的菜,相视苦笑,也只能凑合着吃了几天。
病中口舌无味,吃什么都是煎熬,但为了有力气吃药,不得不硬塞下去。
过了几日,江赤杨年轻底子好,先好了一点。
他虽然还带着鼻音,偶尔咳嗽,但至少能利索地行动了。
而他好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天天凑到依旧病恹恹的江临月身边,不由分说地搂着她,像块甩不开的牛皮糖,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里蹭,撒娇耍赖要一起睡。
江临月身上还没好利索,时而发冷时而发热,怕自己还没好传染给他,虚弱地抬手想给他推走,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别闹……离远点……别过给你……”
但江赤杨根本不理她这一套,死皮赖脸的缠着她,手臂收得更紧,嘟囔着:
“不怕传染……抱着暖和……阿姐身上舒服……”
他像是要把生病时错过的亲近都补回来,又像是要通过这种紧密的接触来确认她的存在和好转。
江临月拗不过他,加上确实贪恋他身上的暖意,最终也就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