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棘狱丛林的厮杀声终于渐渐熄灭。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雾荆棘,如今大半化作焦炭,只剩零星几簇仍在苟延残喘,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火。
浓烟滚滚,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与魔气腐蚀的焦臭,在夜风中弥漫不散。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断裂的骨矛插在焦土中,残破的法器碎片散落一地。
魔族的尸骸与人族修士的遗体混杂在一起,有些已被烈焰烧成焦炭,有些则残缺不全。
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哀嚎声、呻吟声从战场各处传来。
那是受伤的人族修士。
一名断臂的玄符门弟子咬着布条,脸色惨白地给自己止血。
不远处,几个凌云宗弟子正将同门的尸体小心收殓,有人眼眶红,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更远些,几名散修围着一具被魔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沉默地站着,夜风吹动他们染血的衣袍。
战争结束了。
魔族几近全灭,侥幸活下来的,要么是重伤垂死被俘,要么是被封禁了修为,押在临时搭建的囚笼中——这是为了获取情报。
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惨烈。
风凌霄悬在半空,青衫上的血迹已干涸黑,胸口的爪痕被简单包扎过。
他环顾这片战场,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同道身上。
他想起开战前那些年轻弟子眼中的忐忑与热血,想起他们喊出“为了人族”时的激昂。
如今,热血冷了,尸骨未寒。
“风师叔,伤亡清点出来了。筑基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金丹阵亡九人,重伤十一人;炼气弟子……伤亡过半。”
一名金丹执事御剑上前,声音沙哑
风凌霄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厚葬,记录名册,抚恤加倍。”
“是!”
执事退下后,风凌霄仰头望天。
夜空中阴云密布,不见星月。
这场仗打赢了,照理说该高兴,可他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块石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谢云升老祖常年闭关,不愿过问宗门俗务了。
有些重量,扛在肩上,便是生生世世。
“呱呱呱……”
赤乌的鸣叫从头顶传来。
风凌霄抬头,看见那八百只赤红色的巨鸟正成群结队掠过夜空。
它们尖锐的喙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肉,金色的火焰在羽翼边缘跳动,将半片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这些凶禽在战场上空盘旋,啄食着魔族的尸骸。
风凌霄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庞大灵舟上。
……
云隼灵舟,甲板。
真波将一粒剥好的融雪果放入口中,果肉晶莹,汁液甘甜,一缕精纯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在肺腑间化开,令人精神一振。
这果子是从哪个倒霉修士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他已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