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初反问她:“你不是去郡主那里?伺候了吗?”
小丫鬟这才惊醒,她忙道:“啊,对,对,你快跟我走。”
“去哪?”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解释着:“……郡主想要整治你,你不能再待在?府上了,你快跟我走,离开郡主府,离得越远越好。”
西初茫然,她呆愣的?表情落在?小丫鬟眼里?让她升起了一点不忍,这点不忍并?没有持续太久,小丫鬟蹲下?身将西初扶了起来,一步一带将西初扶出了屋内。
她一边走一边说着:“我跟后门的?人说好了,你上了马车只管逃命去。你太讨姑姑喜欢了,郡主本来就讨厌你,这几日?变本加厉,她听到你的?事情便发脾气,今日?更?是说要让你被?姑姑厌弃——”
西初不懂,“郡主若是要惩治我,为何要用这种手段,她是郡主,我是丫鬟……”
小丫鬟很认真地对着西初说:“你不一样,小出,你不一样。姑姑喜欢你,姑姑会护着你,郡主不敢对你下?手的?,可?你若是遭了姑姑厌弃便不一样了。”
西初又问:“她要怎么?做?”
小丫鬟不假思索地回答着:“你知道正北的那处地方是什么?吗?那是姑姑划下?的?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她想让我进去?可我知那是禁地,我不会去,郡主的?主意只会落空。”
“你便不要再问了。”她说不要问了,西初便闭上了嘴,只是闭嘴的?同时也甩开了小丫鬟的?手,西初拒绝配合,如果她不说实话的话。
小丫鬟不敢与她对视,低声喊了几声小出后,终是委屈地别过了脑袋,她说:“郡主知我与你玩得好,想让我骗你进去,你若进去了,定会惹姑姑生气,姑姑一生气,再怎么?喜欢你也只是喜欢,她不会再护着你的?。”
西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着:“那你呢?”
“我?我当然不会有事,你便放心吧,倒是你,快些走吧,走的?远远的?,姑姑喜欢你是福,可?也是祸。郡主嫉恨着被?姑姑喜欢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得到姑姑殊荣的?人,之前的?每一个人,都被?郡主收拾了,你命大,先前挺了过来,可?你再怎么?着,也只有一条命。”
小丫鬟絮絮叨叨的?,她好像回到西初刚认识她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上两句,关心人的?,问候人的?,那些夹在?话中的?关切让人听得明明白白。
也有,那些未明的?话语。
西初忽的?就看明白了许多,“若是我离开了,郡主不会放过你吧。”
西初喜欢这个世界,也讨厌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着让她喜欢的?人存在?,也有着让她讨厌的?人存在?,讨厌这些肆意妄为不将人命当一回事的?人,喜欢这些为他人着想的?人。
“进了禁地就会惹姑姑不高兴吗?”
小丫鬟摇摇头?,她解释着:“郡主想要我诱哄你去毁了里?头?的?东西,这样子,姑姑就会很生气了。”
“我去与姑姑说的?话——”西初忍不住抓了她的?手,提了个可?能性,但小丫鬟不曾与她对上眼,西初抓着她衣袖的?手不免松了松,她眼中的?光黯了几分?,西初低声道:“算了,你回去吧。”
小丫鬟又急又恼:“你怎么?说这种傻话,都说了让你快些走了。”
西初没有再说话,她任由着小丫鬟将她送到后院门口,看着小丫鬟叮嘱着车夫将她送出城,又看着小丫鬟关上了后院门。
一切好似就这么?尘埃落定,她只要跟着车夫离开,所有的?灾厄就会离她而去。
西初偏头?看了眼正在?落雪的?天?,灰蒙蒙的?天?空总是会让她想起很多。
她没有怎么?费劲就叫停了马车,车夫没有拦她,西初要下?去就给她下?去。
西初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距离也没被?拉开多远,仅是几步路,她走的?脚心一直在?喊疼,不想走了,想停下?来,想砍去这双在?喊疼的?双脚。
西初轻轻便推开了没有上锁的?后院门。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西初回头?看了眼外头?的?世界,想着活着真的?很难,那好像是条触不到终点的?路,她看不到终点,看不见起跑线,她迷失在?了路途之中,分?不清哪边是前哪边是后,被?人催促着往前走。
她的?人生,并?不是把控在?她的?手中的?。
西初觉得自?己?像个傀儡,在?某一刻死去,在?某一刻被?复活,如此反复,操偶师不知想要的?时候,一步一步操控着她珍惜的?人生,在?她沉浸在?其中时,又一手销毁了她以为的?人生。
西初抬起头?,她勉强扯开一个笑,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正北的?院子,是一处灵堂,摆了个没有署名的?牌位,后头?是一口空棺,里?面放置的?是一套衣服,白色的?衣服就和先前姑姑给她穿上身的?一样。
这是正主的?。
她替的?是个死人。
西初在?牌位前的?蒲团上拜了拜,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上手掀了灵位——
西初听见了牌位断成了两半的?声音,也听见了一路过去都无人的?院子里?突然有人大喊着有人闯了进去。
再然后,离开的?姑姑冲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背光而走,西初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隐约感觉,她应当很生气,很生气。
西初没有动,没有求饶,她就那样看着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