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高校招录有隐形门槛,不少院校以年龄标为由,直接拒收年过三十的老三届考生。
林川来高分落榜的消息悄然传来,他瞬间坠入谷底,满心期盼尽数落空。
那几天,他整日失魂落魄,茶饭不思,夜里辗转难眠,反复劝慰自己,这辈子终究与大学无缘。
十年执念,终究是一场空,或许这就是自己注定的命运,只能认命妥协,安稳打工度日。
就在他彻底心灰意冷、打算彻底放下求学梦想,安稳过完余生的时候,一封烫红的录取通知书,意外送到了他手中。
信封上“泰安师专”四个大字,工整醒目,瞬间点亮了他灰暗沉寂的人生。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直接把林川来砸得头晕目眩、浑身懵。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读懂了课本里范进中举的癫狂与失态,再也不觉得荒诞可笑。
数十年寒窗苦读、数十年隐忍蛰伏,数十年受尽冷眼、遭人奚落,一朝圆梦、一朝翻身,其中的委屈与狂喜,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从前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视、所有的磋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世人看待他的眼神,从鄙夷轻视变成了敬畏艳羡,压在身上数十年的霉运,彻底翻篇。
他双手紧紧捧着薄薄的录取通知书,纸张微凉,却重逾千斤,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范进中举的桥段,那句“噫!好了!我中了!”的狂喜呐喊,精准戳中他此刻的心境。
积压了整整十年的压抑和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再也克制不住。
他特意找了无人的僻静角落,远离家人邻里,肆无忌惮地放声嘶吼、疯狂呐喊。
三十岁的成年人,像个得偿所愿的孩童一般,原地蹦跳雀跃,眉眼舒展,脸上是藏不住的极致狂喜。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场肆意的宣泄中,彻底释放。
极致的喜悦压不住、藏不住,兴头上的林川来,逢人就报喜、见人就分享。
不管对方是真心祝福,还是暗自嫉妒,他全然不顾,只求宣泄心中积攒十年的畅快。
周遭的乡里乡亲、同事邻里,听闻消息后纷纷登门道贺,句句夸赞他争气、有毅力。
林川来坦然收下所有祝福,享受着这迟来数十年的扬眉吐气。
活了三十年,他这辈子大多时候都是坎坷不顺、步步坎坷,受尽生活的磋磨,看尽旁人的冷眼。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彻底摆脱卑微窘迫的处境。
回溯过往,年,正是他寒窗苦读、备战高考的关键一年。
彼时的他年少意气、成绩优异,满心期许,等着一朝高考、金榜题名,奔赴自己的理想前程。
谁料时代风云突变,高考骤然叫停,无数学子的升学梦,一夜之间尽数破碎。
他不甘心、不死心,又苦苦等待了两年,始终没有等来高考恢复的消息。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书本,回归乡土,扎根田间,开启了漫长又艰辛的务工务农生涯。
身为回乡知青,他不用背井离乡、远赴他乡,免去了漂泊的苦楚,却也彻底困在了一方乡土之中。
乡下的日子,从来没有轻松可言,繁重的体力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磨着他的锐气。
生产队种地、拉地排车、盖土坯房、开拖拉机、打山石、烧石灰,乡下所有脏活、累活、重活,他样样干遍,无一落下。
粗糙的农活磨粗了他的手掌,晒黑了他的肌肤,也一点点压制着他心底从未熄灭的求学梦。
即便后来走出乡村,进入岱岳北区机修厂务工,他的岗位也几经变动,始终过得小心翼翼、步步艰难。
最开始进厂,他只是一名毫无保障的临时工,没有编制、没有优待,随时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因一次公社运动会上,他篮球打得亮眼、身姿矫健,被厂领导一眼看中,破格招入厂里。
看似是跳出农门的机遇,可他的工作内容,却丝毫没有体面可言。
平日里除了带领厂里职工打球、参加公社和县里的体育比赛,其余时间全是打杂受累。
打扫车间地面、刷洗公共厕所、清理工业废料,这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全是他的日常本职。
除此之外,拉地排车送货,更是他日复一日的固定差事,常年风雨无阻。
那个年代物资运输全靠人力,地排车就是厂里最核心、最基础的运输工具。
他和两名同事搭班,常年往返于岱岳北机修厂和济南国棉厂之间,路途遥远、全程靠拉。
常常天刚蒙蒙亮就拉车出,一路负重前行,午后才能勉强抵达目的地。
短暂歇脚、草草啃几口粗粮干粮垫肚子,傍晚就要紧急装货,趁着夜色往回赶。
披星戴月、风餐露宿是常态,沉重的车辕压得肩膀红肿破皮,勒出一道道深紫的血印,常年不消。
双腿终日酸胀僵硬,浑身筋骨没有一处舒坦,其中的辛苦疲惫,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旁人只看见他进厂当工人的光鲜,却没人知晓他背后的狼狈与煎熬。
可林川来从没有抱怨沉沦,哪怕身处泥泞,也始终咬牙坚持、默默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