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失而复得的求学资格,重如千钧,压在每个人心头,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前路。
开学数日,慢慢熟悉之后,罗文凯才摸清班里的真实情况,心中愈震撼。
全班三十九名同学,包括他自己在内,足足十几位“老三届”学子早已成家立业、为人父母。
上有年迈体弱的老人要赡养,下有年幼懵懂的孩子要抚育,肩上扛着沉甸甸的家庭重担,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
可即便生活重压缠身,没有一人轻言放弃。
班里有一位姓林的同学,家境格外贫寒,家中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无人照料。
为了争取这次读书机会,他白天赶路求学,夜晚抽空赶回家里照料老母,来回奔波、日夜操劳。
家里拮据到连买药、糊口的钱都捉襟见肘,可他硬生生咬牙扛下所有苦难。
再穷再苦、再累再难,他也死死攥紧这份求学机会,绝不松手。
早在本次新生招录之初,校方曾明确公示一条硬性规定:所有乡村学员,需自行解决市区住宿问题。
消息一出,几乎断了无数乡下学子的求学路,对于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他们来说,在市区租房定居,简直是天方夜谭。
彼时市区房租虽不算高昂,但对于常年靠粗粮糊口、几乎没有收入的农村家庭来说,依旧是无法承担的巨额开销。
师专的领导们深知乡下学子的难处,体恤他们求学的不易。
既然破格扩招录取,便决意好事做到底,不愿让任何一个苦读多年的学子,因住宿问题遗憾辍学。
校方当即紧急调整方案,将闲置借用的教学楼二楼,全部改造辟为临时学生宿舍。
宽敞的教室被彻底改造,密密麻麻摆满二十几张高低铁架床,四张教室连通使用,足足容纳一百多名学生同住。
床铺挤得密不透风,过道狭窄只能侧身通行,抬头就是层层叠叠的床板,空气闷热浑浊,毫无住宿舒适度可言。
最后两名姗姗来迟报到的学生,即便赶上宿舍满员、床位紧张,校方也破例收留,没有让他们被迫走读、错失学业。
住宿条件简陋拥挤、艰苦异常,可包括罗文凯在内的所有同学,心底只有满心的庆幸与感激。
人人心中都默念着一句话:谢天谢地!
报到之前,住宿问题一直是压在罗文凯心头的巨石,让他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他反复纠结、彻夜思虑:市区的房子该去哪里找?租房要花多少钱?
租住的地方离学校有多远?每日往返赶路是否方便?
租房之后生活费如何解决?一日三餐又该如何凑合?
一连串现实又棘手的难题,像密密麻麻的枷锁,困住了他奔赴校园的脚步,甚至让他一度萌生过放弃的念头。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乡下学子,都被这些现实问题深深困扰。
直到踏入校园,得知校方全权解决所有学员的住宿问题,罗文凯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后顾之忧彻底解除,所有人皆大欢喜、满心振奋。
哪怕一个教室挤进近三十人,床铺挨着床铺,拥挤不堪,也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怨言。
能有一处安稳居所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
宁波当地有句老话:好事做到底,砻糠变白米!
校领导的体恤与成全,温暖了每一个寒门学子的心房。
罗文凯私下常常和身边同学共勉打气,眼底满是坚定与热忱。
大家都暗暗立下誓言,定要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潜心苦读、勤学奋进,将来学有所成,报效学校、回馈社会,绝不辜负校方的善意与栽培。
人的记忆向来偏心,最极致的痛苦,最滚烫的幸福,总能穿透岁月尘埃,被人牢牢铭记一生。
入学第一天,是罗文凯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日子。
他亲手从总务处老师手中,接过一张张用助学金折算而来的饭票、菜票。
指尖触碰到薄薄的纸质票证时,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腹反复摩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眼底瞬间涌上温热。
没有经历过底层贫苦的人,永远不懂这份悸动。
罗文凯在当天的日记里,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心声。
他说,交到手里的从来不是几张简单的饭票,是实打实的皇粮,是国家的扶持,是命运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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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土生土长的农民子弟,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他终于摆脱了靠天吃饭的宿命,得到了国家供养、安心读书的机会。
这份狂喜与感动,翻涌在心间,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分毫。
而更让罗文凯深感震撼、真切感受到身份蜕变的,是专属大学生的公费医疗福利。
入学后不久,他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往学校定点医院看病。
窗口结账时,他小心翼翼递出那张巴掌大小、贴着自己一寸照片、钢印清晰的公费医疗证。
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全程没有问询价格,没有索要费用,只是低头认真抄下卡片上的专属编号,便将证件双手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