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不用我当他死了。”
“我跟他早就扯清离婚证了,白纸黑字、公章为证,从法律上、从人情上,我们都彻底断干净了,他往后的生死祸福,都跟我没有半点儿瓜葛。”
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没有耿耿于怀的不甘,只有历经劫难后,彻底放下的冰冷与释然。
李建国闻言先是猛地一怔,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他印象里的潘瑕,温顺、隐忍,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默默承受,从不会如此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赞许。
“好!好!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一刀两断、干干净净,远比那些藕断丝连、拖泥带水的纠葛要强上百倍千倍!”
“你这孩子,终于彻底醒过来了。”
手续办得格外顺利,李建国特意加快了流程,再三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好好读书,将来活出自己的样子。
从大队部回到自家小院,已是日头正午,毒辣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蝉鸣聒噪地响彻整个村落。
潘瑕站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央,停下脚步,静静环顾着这座住了好几年的房子。
土砌的院墙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干枯的柴草,地面是踩得紧实的黄土,坑坑洼洼印着多年生活的痕迹。
头顶的黑瓦屋顶,因为去年雨季漏雨,她咬牙攒钱换了几片崭新的红瓦,新旧瓦片交错堆叠,刺眼又突兀,像极了她狼狈又挣扎的过往人生。
风轻轻吹过院门,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也吹开了尘封在心底的旧回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几年前自己嫁过来时的模样,穿着崭新的粗布新衣,带着满心天真的期许,以为往后皆是安稳岁月、平淡烟火。
那时的王卫东,也曾有过温柔体贴的模样,会笑着帮她拎行李,会在农忙时替她分担农活,会说一辈子好好待她。
那些短暂的甜蜜、细碎的温情,如今回想起来,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刺骨的讽刺与彻骨的心酸。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所有的期许都是泡影,她赌上青春托付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自私凉薄的陌生人。
心口骤然一疼,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喉咙,堵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间,温热的泪水再次滑落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干燥的黄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快速被烈日晒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咋了?好好的咋还哭上了?是不是又在想那个狗日的王卫东?”
一道粗犷洪亮的男声骤然从院门口响起,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愤愤不平。
潘瑕心头一凛,连忙抬手飞快抹掉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压下所有酸涩情绪,转头看向院门处。
门口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步履沉稳。
走在前面的,是教她开手扶拖拉机的老师傅张老实,五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茧,为人耿直仗义、心肠热络,在村里口碑极好。
跟在师傅身后的,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赵小柱,年纪比她小两岁,性子憨厚老实、勤快懂事,一直格外敬重她。
师傅两手空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为她高兴的真切。
徒弟赵小柱手里却满满当当,一手提着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是镇上供销社最贵的那种桂花糕,一手拎着一网兜圆润饱满的红苹果,沉甸甸的,看着格外实在。
潘瑕连忙收敛所有低落情绪,脸上扬起真诚的笑意,快步上前迎客。
“师傅,小柱,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张老实跨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底,心里早已猜出七八分,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打趣。
“我怎么不能来?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出息了,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了,我不得过来沾沾喜气、好好显摆显摆?”
潘瑕被他说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压抑苦闷消散了大半,连忙将两人让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老旧,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张土炕,再无其他物件。
她麻利地拿起桌布,仔细擦拭干净落着薄灰的桌面凳面,又快步走到灶台边,提起暖壶,给师徒二人各倒了一杯晾凉的白开水。
随后她打开屋角的旧木柜,翻出家里仅剩的一包精装香烟,这是之前村里办喜事别人送的,她一直舍不得抽,小心翼翼取出来,给师傅和徒弟一一递上,还贴心地点上火。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简陋的屋内,冲淡了几分沉闷的气息。
张老实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录取通知书上,眼神认真地打量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半晌,他抬眼看向潘瑕,语气带着欣慰与关切。
“徐州师范学院?这地方离咱们老家远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