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筱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眶瞬间就红了,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无奈。
她心里清楚,谁愿意背井离乡、抛下妻儿在外奔波劳碌?
说到底,都是清贫苦涩的生活逼的人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咬牙远行。
林森一走,压在吕筱云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也悄然落地。
曾经那些难堪、委屈、压抑的过往,那些让人抬不起头的糟心事,总算能彻底翻篇了。
可吕筱云万万没有料到,命运的捉弄从来不会停歇,旧的苦难刚过,新的风浪已然悄然袭来。
林森外出务工没几天,村里就炸开了锅,一堆不堪入耳、颠倒黑白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村子。
所有谣言的矛头,都死死对准了吕筱云和村里的武大海。
村里人向来最爱嚼舌根、看热闹,无事都能凭空捏造三分闲话,如今有了模糊的由头,更是越传越离谱、越说越难听。
那些长舌妇、闲汉聚在村口、树下、河边,添油加醋肆意抹黑,把清白的人说得污秽不堪。
短短几天时间,莫须有的谣言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几乎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字字诛心,狠狠戳着吕筱云的脊梁骨。
吕筱云整日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忙农活,兢兢业业守着小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龌龊闲话。
她本以为日子能安安稳稳过下去,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娘家悄然酝酿,即将彻底砸垮她的心神。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吕筱云把女儿如意安稳送到村口小学上学后,就匆匆折返回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赶工缝制一件换季的新衣。
竹制的针线笸箩摆在腿边,各色细线、生锈的顶针、磨光滑的剪刀整齐摆放,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布料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她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只想趁着空闲多做点活,省下几分钱补贴家用。
就在她埋头赶工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大喊。
“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吕筱云的娘家妹妹一路狂奔,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喘得急促,冲进院子就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妹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让人头皮发麻。
“姐,小磊哥爬到屋顶上去了!他说要跳下来!死活都不肯下来!爹娘在下面哭着劝了半天,根本劝不住,你赶紧跟我回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磊,是她唯一的亲弟弟,也是吕筱云从小到大最疼、最寄予厚望的亲人。
闻言的瞬间,吕筱云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整个人瞬间彻底乱了阵脚。
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布料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脚瞬间僵硬发麻。
她来不及多想,顾不上收拾散落的针线活,顾不上跟屋内午休的公婆打一声招呼。
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跟着妹妹往外狂奔,鞋底狠狠擦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尘土。
一路上,她的心狂跳不止,无数可怕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窜出,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想,也不敢赌,生怕晚一步,就会彻底失去自己的亲弟弟。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对吕筱云来说,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刚冲到娘家村口,远远就看到自家老屋前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抬着头,盯着屋顶的方向,议论声、叹息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压抑。
吕筱云猛地抬头,视线瞬间锁定屋顶,心脏骤然缩成一团,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亲弟弟小磊,此刻像疯了一般,孤零零蹲在高高的屋脊正中央。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瘦弱,原本朝气蓬勃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双眼通红肿胀,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得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他身下的屋顶,碎瓦散落一地,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屋顶,不少瓦片已经被他砸得彻底碎裂。
显然,他在屋顶上,已经崩溃挣扎了许久。
小磊的嗓子早已哭得沙哑干涩,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嘶吼着,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都给我滚开!谁都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直接跳下去!别怪我溅你们一身血!”
决绝的喊声回荡在整个村口,凄厉又绝望,听得围观的村民阵阵心惊,无人敢轻易上前。
老屋门前的空地上,吕筱云的爹娘早已哭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