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可能还不至于如此。
可吴福辉为了这次考试,确乎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气力了。
在郊区举办的初试完毕后,吴福辉回到了学校,像平常一样平静如常。
关心吴福辉的同事和朋友都来询问:考得怎样?
因为中派别的余脉还在,吴福辉回答得特别小心,总是说不怎么样,或者我也不知道。
中国人从小知道谦受益,满招损的道理。
况且他的成绩究竟如何,自己也模模糊糊。
对家人说的最交底的话是:哪道题都答了,有多少劲儿也都使上了,其余就成事在天了。
中间不可能去问任何人,也不懂得去问谁。
一共有多少人应考,会录取几个人,一概不知。
只是默默怀着希望熬到了一个月后。
到6月23日,吴福辉收到北大招办发来的铅印件《复试通知书》。
随同通知,还有一份油印件的《复试注意事项》。
这两份材料所填的字,大气磅礴,可想而知一定出自大师之手。
或者这些均为严家炎老师的笔迹,也未可知。
复试时间是7月13日。
复试的时候,吴福辉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初试的考生是600多位,而复试的仅12人。
许多学生只找到文学史的残本或半本,就上了考场。
吴福辉得到复试通知的感受则是希望与懊丧参半。
因为能够从区里赶考变作赴京赶考,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却也出乎意料之外。
而最主要的是他的初试分数,《复试注意事项》末尾附着:政治78分,现代文学58分,文艺理论57分,古代文学61。5分。
是如此之低。
这还有盼头吗?
人就是这样。
假如没有得到复试资格,也就自怨自艾一番罢了。
现在能够复试就得寸进尺想着非要录取不可了。
吴福辉事后问过钱理群,才知道北大的评卷标准特严。
钱理群后来被《人民日报》报道是全国文科研究生的,但他初试现代文学的成绩也只有70分左右,当时他也怀疑过,这个成绩有希望吗?
据系里参与现代文学评卷的老师回忆,当年600多份卷纸,判到第二天才判出一张50分以上的卷纸来,全场轰动,纷纷转手观赏。
这张卷纸是凌宇的。
后来他是吴福辉的6名同学之一,就可见一斑。
关于复试的方式,《须知》告之,是口试笔试结合。
严老师以他一贯的严格态度,对复试要求写了长长一段话,也能将吴福辉这些后生小子吓一跳。
这段话如下:
1。文艺理论基本概念;2。以来文艺运动及各类文体发展情况;3。重要作家的成就、创作倾向和主要作品;4。现代文学与近代文学的联系以及它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发展;5。中国现代文学与外国文学的关系。
当时读完,吴福辉把它只看作是准备复试的提纲,觉得太难了,没有去深想。
其实这与初始考题一样,尽显了北大中文系的博大精深做学问的风格。
令吴福辉想不到的是,这将是他一生从事现代文学专业研究的一个启示性纲要。
复试给了20天的准备时间。
相对于初试才一个月的备考,这意味着什么,吴福辉也不及深想,就开始急急忙忙再次投入复习的忙乱中去。
这中间穿插了北京大学的政审。
原以为这次考研不讲成分和社会关系。
1978年的高考已经明确,几乎有很大的松动了。
其实不尽然。
吴福辉身兼教导主任,学校里红五类出身的教师没有这么多,出身的吴福辉也会被调去做应届毕业生的工作。
有一次甚至跑到辽阳东部的山区,晚上睡大车店,去查学生前辈的所谓问题,取证明材料。
与以往相比,这次的政审还是有很大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