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
宴清睁开了眼。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片虚无中漂浮了多久。
碎片一片一片地回归,像散落在深海里的月光,被潮水慢慢推回岸边。
每一片都带着记忆的碎片,清尘宗的竹舍、神允秘境的柳树、云旌趴在他腿上打盹时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最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师尊”。
最后一片归位的时候,宴清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看清了全部。
从麒麟谷那只偷跑出来的小麒麟,到下界历练中那个窝在他怀里吃果子的小猫,再到秘境中那个捧着因果珠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年,再到战场上挡在他面前、用血和命换来了所有人安宁的那个人。
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刚刚生过,每一幕都让他胸口那个位置隐隐作痛。
不过他也很骄傲,宝宝是最厉害的麒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抱过小麒麟,教过小麒麟练剑,在小麒麟肚子疼的时候揉过他的肚子。
也曾在最后一刻松开他,将他推向安全的地方。
宴清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想去下界。
想去找他。
但他的本体触碰那个世界的边界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阻力。
那股阻力不强,但带着一种让他不敢强行突破的警告。
下界的法则很脆弱,他若以创世神的真身降临,哪怕只是路过,都足以让那个世界的灵脉崩塌、天道紊乱。
而那样做的后果,最终都会反噬到云旌身上。
因为云旌的碎片还在那个世界里。
宴清收回了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开始一趟一趟地往来于下界与神界之间。
他不能动手,不能出手干预,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收拢。
碎片要收集,他是要带着云宝回家的。
有时候一个碎片藏在凡人的梦里,他要等那个人睡着之后才能靠近。
有时候一个碎片沉在深海的最深处,他要穿过数万里的水压才能将它捞起。
他不能急,不能快,每一步都要稳,因为一旦惊动了下界的天道,那些碎片就会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而逃。
很久之后,宴清将大半碎片带回了神界。
那些碎片回归麒麟谷的时候,云旌的身体终于开始恢复了。
但恢复过来的并不是那个完整的、渡劫期的少年,而是一团蜷在灵泉中央的、只有巴掌大的白色幼崽。
它的鳞片还很软,角还没冒出头,尾巴只有短短的一截,蜷在身后像一小团毛绒绒的穗子。
它趴在灵泉中央的暖玉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
好脆弱的麒麟崽。
麒麟族长站在灵泉边上,看着那只小小的幼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幼崽的背。
幼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的手指方向蹭了蹭,又睡着了。
族长收回手,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族人说:“去找。把剩下的碎片都找回来。”
麒麟族倾巢而出。
他们翻遍了神界的每一个角落,穿过了数不清的秘境和虚空裂隙,找到了一块又一块细小的碎片。
但有一块碎片很特别。
它藏在神界边缘一座废弃已久的仙府深处,被层层禁制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