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看着一片又一片的云舒展又卷成一处,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
从前她碍于时势,不曾过多留心,过多在意之事。
比如,常嬷嬷被她打发後,忽然便音讯全无。府里的老人多半在窦家做事有些年头,彼此间却总有互通音讯的方式,可她却自出府後,便销声匿迹了。
亦或者,那个于暗夜行走于屋檐之上丶行踪诡秘,听命于窦言洵之人。
硕大的窦府宅邸之中,还有其他人知晓,或是曾留意过他的秘密吗?
她心中浮上思量,便随手掩住那册厚厚的账目。
陪嫁的几个庄子,她对那些数目日日相看,看得久了,哪个庄子去岁收成不好,哪个庄子管事年迈昏庸,早已经烂熟于心。
京郊西北处的帐房写字极小,歪歪扭扭的几行账目读下来,让她双眸酸痛不已。于是便坐起身来,唤来绒薇倒杯热茶。
绒薇却喜笑盈盈,将托盘里一并端上来的四五小碟糕点吃食放好,又为她斟了满满一杯径山茶。
汤色莹亮,散发着淡淡清香,春日才下来的茶叶,自然再新鲜不过。
林栩看着也笑道:“怎了,今日倒是有什麽喜事,藏也藏不住了。”
绒薇闻言喜滋滋地看了林栩一眼,随即柔声道:
“夫人还是莫寻奴婢开心了。只是奴婢方才自大院里进来,沿路听闻似是两位爷一同回来了,如今正在给老爷丶夫人那儿请安呢。奴婢是替夫人高兴呢。”
林栩闻言,眉睫轻垂。
他,回来了?
不过失神片刻,她的指尖便因太久贮留在滚烫的杯沿处而传来隐隐的痛意。
林栩这才移开手指,勾唇笑道:
“正好前些日子厨房里酿了些荔枝绿,回来的时辰倒是赶巧。”
窦言洵喜好不多,月下小酌便算是一件。
府里不久前刚得了新鲜的南岭荔枝,白氏便给各房都分了些。她那时缠绵病榻,食不得性热之物,秦嬷嬷便吩咐厨子们拿新鲜荔枝酿酒。
几日过去,荔枝绿想必才算入了味。。。。。。某人,倒是极会赶巧。
绒薇得了吩咐,早便喜滋滋地退下,片刻又有竹苓身後跟着芳杏走了进来,打量她的眼色。
这是在问她,是否要化妆更衣。
她才才痊愈,身上病气刚过,待在家中也不过是寻常装扮,素净的挑不出一道鲜丽之色。
二人许久未见,窦言洵走之前又因为她的身体格外上心,甚至迁怒于衆人,对别院的下人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怎麽看,他二人的关系,都要比从前要更为亲近许多才对。
心思聪慧如竹苓,也早便敏锐地察觉到,夫人的心思……似乎便和从前不同了些。
一匣三层漆木妆奁,内里摆满了数不清的翠羽明垱,各自明艳夺目。
竹苓拾起两支大小不一的嵌明珠风头簪,对着镜子仔细比对,却见端坐在镜前之人眉色只是淡淡,末了,神色如常道:
“不必如此繁复。”
竹苓不解的看向林栩。
却见她接着道:
“夫君此去因是公事,路途辛劳,早已满身疲乏,只会念着赶紧歇息,不会留意这些。”
林栩将妆奁合上,只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不加半点装饰的素净模样,衬着窗外散进日落未尽的霞光,倒显得濯濯如寒玉,格外岑寂。
从前便好看的脸庞,如今将养了几日,每日血燕老参轮番滋补,竟多了几分温润的气韵来。
多一丝便未免丰盈,少一分则过于清媚。
如今单是她亭亭往那里一站,周身便似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祥静与安然,这分明也是从前不曾有的。
竹苓被那份美丽惊慑片刻,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分明是日夜相对尽心侍奉的人,但即便是她,看着如今林栩的容貌,都不由得産生一丝恍然。只是小心揣测,觉得夫人仿佛对一些前尘往事。。。。。。看得更开了些。
这样想着,没一会儿便听得院子里传来小丫头传话的声音。
小丫头声音怯怯,只说二爷才在老爷房中请过安,歇了没一会儿,便有官员请去应酬。于是眼下父子三人,连带着有孕在身的大房及尚不满一岁的朗哥儿,都一同坐着马车出府去了。
竹苓慌忙便去瞧林栩的脸色。
却见她站在原地,闻言却无波无澜,面色没有一丝起伏。
夫人。。。。。。心里也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