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言罢,似是不敢相信,又确认道,“什麽时候的事?”
林栩唇边的笑容深了几分。
“不过刚刚而已。”
她也不过是试探而已。
窦言洵当时虽说得了晋升,又连跳两级,生生越过了窦言舟去。除开他办事认真,能力出衆之外,自然也少不了背後的支撑,只不过窦家已经将所有资源倾囊给了窦言舟,就算窦言洵足够聪明,权势面前,却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而这一切,一向为人清廉刚正的父亲不会做,窦家亦没有做,那麽想必便是有人行了顺水推舟之力罢了。
起初,林栩一直暗自思忖,还以为是郡主怜惜自己,托了长公主和驸马爷的关系。但细想便知不是。廖珚直来直往,即便帮了她,也绝不会闷不作声,大可径直告诉自己便是。
而做这一切之人,必然也会对窦言洵如今的政途颇多关心。
林栩不过是见太子今日几分蹊跷,谈及窦言洵时又神情笃定,这才出言试探一二,没曾想,竟果然如此。
或许,崃宁这一案,窦言洵得以获封封诏出巡的巡按御史,背後亦少不了东宫势力的帮扶。
只不过,他又为何要如此做呢?林栩垂下眼眸,细细看一眼面前的太子。自小便运筹帷幄的天之骄子,随意坐在对面,便暗含杀伐之气。她不由得又想起周惟衎和太子之间的交易。
能背地里做出这般事的人,想必手段也十分残忍。她与他相识不多,如今却也算是手握他的秘密……
太子放下茶盏,却只是淡淡道,“不必谢。不过是推贤任能罢了。”
又道,“他性子刚烈,是个好官。”
这说得却是实话。他如今贵为太子,早已深谙权衡之术。如今朝野文臣一边倾轧,武将各个手握重权,自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死局。无论哪方势力,都决然不敢冒进。
他不过是使出几分薄力,推举一个听话办事能干之人罢了。不姓窦也会是其他的世家大族之姓。
况且,崃宁一带龙蟠虎踞,赵相手下盘根错节的一部分势力便因崃宁而起势,本就是一滩难以为继的死水罢了。只不过,窦言洵却不惜以身试险,事後也处理的十分干净,足可见其能力不止于此。
如今此人已经入了父皇的青眼,往後之路想必只会愈攀愈高。而他,若想做好这个储君,便要开始准备自己的势力了。
……只不过,从前当他得知她的婚讯後,却委实看不上这个游手好闲,声名狼藉的纨绔。
为了那样一个人,她竟然不惜去求了母後……即便过了许久,他都还记得自己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的错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後来,他更是不惜去求了母後……
太子闭了闭眼睛,试图将一团乱麻的思绪清理干净。
一派沉寂间,却听见林栩轻声道:
“说来,当年妾身得以嫁入窦家,还要多亏了皇後娘娘的恩典。若有机缘,妾身当真希望能亲自入宫向娘娘道谢。”
他缓缓睁开眼睛,俊朗而棱角分明的脸庞分明漫上一丝乏意。
“此事自是不难。改日得了空,本宫便让太子妃拟了请帖便是。”
林栩连忙谢恩。
她自然没想到今日进展竟然如此顺利。
如果当真能顺利入宫……
她连忙按下心底的紧张和欢欣,又连声道谢,太子似乎却是十分疲倦了,只是淡淡地喝着茶,没过多久,便让她先退下了。
林栩求之不得,提着裙裾便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时,身後却响起太子平淡而听不住情感的声音。
“你穿绿色,极为好看。”
她怔在原地,一时莫名觉得错愕。只低着头匆匆道了句谢,便退出了房间。
待她和竹苓终于回到宝珍阁时,却见窦贞和贺妙仪皆是一脸急色,二人皆以为她不慎走丢,正手足无措,十分自责。见她回来,窦贞红着眼睛便上前扑了过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责怪她,“好嫂嫂,总算回来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跟二哥交代呢!”
她早已想好说辞,只说自己身子疲惫,在旁边的一家小馆子歇了片刻,没曾想却误了时辰。竹苓便将她们回程沿路买到的芝麻火烧拿了出来,新鲜出炉的火烧满是芝麻的香气,最是诱人。贺妙仪见了,立马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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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回到家中又过了两日,好不容易窦言洵休沐在家,林栩也终于能和他两人静坐着一同用膳了。
她一向心思敏锐,又何尝察觉不出窦言洵最近对自己实在是颇为冷淡,即便从前他政务最为繁忙之时,也总是对她的事情最为上心的,又怎会如此?
小厨房自打她有孕後,便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桌上饭菜虽不算十分丰盛,却样样精致。
一盅晨起便小火慢炖的冬笋炖鸡,一碟色白如玉的银鱼蒸豆腐,一小盅撒了蜂蜜的桂花酿藕,还有一道清笋腊鸭。主食则是两碗淋了葱油的银丝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