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依旧绵长,可安诺的心很稳。
她看着眼前一个个坚韧的身影,只盼着自己手里这点医术,能帮他们少受一点病痛的折磨。
下午的检查重新开始,队伍有序往前挪动。
不多时,一个看着才十七八岁的新兵,磨磨蹭蹭走到安诺桌前。
他脸圆圆的,脸颊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干净的稚气,军装穿在身上板正,可耳尖通红,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脚步迟疑,眼神一个劲往安诺手边的银针布包瞟。
安诺一眼就瞧出他的紧张,放软了声音,温和地招呼:“来,坐吧。”
新兵依言坐下,后背绷得笔直,声音细弱:“安、安同志。”
“哪里觉得不舒服?”
“我……我肩膀总疼,训练练俯卧撑、匍匐前进的时候,扯着疼。”他小声回答,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银针那边瞟,喉头悄悄滚了一下。
安诺心里了然,笑着问:“是不是怕扎针?”
少年猛地一怔,被戳中心事,脸颊唰地更红了,局促地点了点头,脑袋垂得低低的:“我以前从来没扎过针,听班里战友说,扎的时候会疼。”
旁边排队的几个战士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又很快收住。
安诺没有急着拿银针,先把布包往旁边挪了挪。
伸手轻轻按了按他两侧肩颈。
慢慢探查肌肉僵硬的地方:“你这是训练强度上来,肩颈肌肉一直紧绷着,劳损了。
我先跟你说好,银针不是硬扎,找准穴位,大多只是酸胀,不是刺痛。
要是实在害怕,咱们也可以先不用针,只用草药热敷,好不好?”
新兵抬起头,眼里有一点犹豫,咬了咬下唇:“那……能不能试一试?我不想一直疼,训练都跟不上大家。”
“可以。”安诺点点头,先抽出一根最细的银针,递到他眼前,“你看,针很细,比缝衣服的针还要细。
我慢一点,你觉得难受,随时跟我说,咱们立刻停下来。”
少年盯着那根闪着微光的银针,深吸一口气,把胳膊抬起来。
安诺动作放得极轻,一边落针,一边慢慢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什么时候入伍的?家里是哪里的?”
新兵一开始浑身僵硬,肩膀绷得紧紧的,听着她平缓的问话,慢慢开口应答,注意力被引开,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下来。
等三针落好,安诺轻声问:“怎么样,是疼,还是发酸发胀?”
新兵愣了愣,动了动肩膀,惊喜地睁大眼睛:“不怎么疼!就是胀胀的,暖暖的。”
“这就是经络疏通的感觉。”安诺弯了弯唇角,守在一旁,等了片刻才小心起针。
起针之后,她调好温热的草药膏,薄薄敷在他肩颈酸痛的位置,用纱布固定好,又拿了两包药包给他:“回去每天晚上用热水热敷一刻钟,训练完别马上冲凉水。
下次要是还疼,不用害怕,直接过来找我。”
新兵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怯意散了大半,认认真真敬了个礼:“谢谢安同志!我以后不怕扎针了!”
他转身归队,路过战友的时候,还小声跟旁边的人念叨:“一点都不吓人!”
安诺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李医生在一旁看着,低声打趣:“你可真有耐心,不少新兵头一回见银针,说什么都不肯试。”
“都是半大孩子,离家来当兵,已经很不容易了。”安诺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轻声说道,“好好安抚,慢慢引导,他们也就不害怕了。”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桌上的登记本上。
安诺抬眼,看向队伍里下一位战士,声音依旧温和:“下一位,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