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莉丝在天色完全亮起之前就醒了。
事实上她几乎没怎么睡。
那除开萨尔贡的野外宿营体验不佳这个物理因素外,那个略显奇怪的梦境也导致她的精神不佳,后半夜的睡眠里到处都浮着层白色的沙。
她闭着眼睛躺在毯子里,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深蓝褪成灰蓝,再从灰蓝渗透出某种淡金色的预兆。
最后干脆不睡了,反正少睡一天也影响不了她。
沙漠的黎明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梦的碎片整理成一条有头有尾的线索,光就已经从帐篷的缝隙中漏了进来,打在那些细小的沙尘上,让它们在空中浮动如悬停的星屑。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毯子里的芙兰卡。
沃尔珀的睡相依然不太体面——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出了毯子边缘,指尖离她的剑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来在这里,即使在睡眠中,她的手也在它该在的地方。
伊娜莉丝看了她很久,有想过要把昨晚梦到的事告诉芙兰卡。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梦境,一个近乎幻觉的事情……这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芙兰卡,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出来。
她自己都没完全相信,又怎么能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些东西?
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唔——
犹豫着,芙兰卡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然后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但一只手已经摸索到了伊娜莉丝的方向,准确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呜……你醒了?天亮了吗……沃尔珀的语气透露着未清醒的慵懒。
我也是刚醒。伊娜莉丝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样啊……让我再睡会……芙兰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伊娜莉丝沉默了一瞬。好,反正也没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芙兰卡缓过神来,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是融化的蜂蜜。
她看着帐篷外的伊娜莉丝的背影,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说:今天我们得走不少路。帕夏给的路线图我看过了,灰烬熔炉入口的位置在沙赫里斯坦的废墟下面,但入口可能已经被掩埋。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帕夏说的那些萨尔贡词汇。
虽然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但在废墟中找一个地下入口的确是个挺费时间的工作……
芙兰卡说着,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伊娜莉丝。
伊娜莉丝接过来,咬了一口,干涩的面粉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来组织接下来的对话。
芙兰卡。
你信帕夏说的那些话吗?我是万王之王的后裔什么的……
“信啊,因为小娜你的确很厉害啊。”芙兰卡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她看着伊娜莉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闪避或犹豫。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然后回答:但是有几点我很奇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不像那种会把所有牌都摊在桌面上的人。
伊娜莉丝看着她的眼睛。芙兰卡的回答让她心里那团悬浮的泥沙沉淀了一些。不是沉淀到了水底,而是从一片紊乱的浮游变成了一片更有序的、像是正在慢慢找到自己位置的东西。
你今天问这个,是因为昨晚生了什么?芙兰卡的声音很平静。
伊娜莉丝垂下目光。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人告诉了我一些事。我不确定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但我可以确认那个梦不是一般的梦
芙兰卡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剩下的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那就边走边想。等你想清楚了,或者等我们遇到了能验证那些事的东西,再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