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夸张的赞美,没有煽情的感慨,甚至没有用任何表情符号。就是一句平实的陈述,一句克制的肯定,一句……恰到好处的欢迎。
伍馨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那是一种复杂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不是炽热的火焰,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像冬日里捧着一杯温水,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渗透进去,温暖而不灼人。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在她被传“死亡”的那段日子,陆然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她的名字。没有蹭热度的采访,没有消费她话题的言,甚至连一句模棱两可的“怀念”都没有。他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继续经营着他的公司,出席着各种商业活动,在财经新闻里出现时永远是一副冷静专业的模样。
但王姐告诉过她一些事。
“寻找遗失的光”项目启动初期,资金链一度紧张。是陆然的企业通过一个第三方基金会,匿名注入了一笔关键的资金。数额不算巨大,但足够支撑项目完成前期筹备。
项目需要搭建一个复杂的线上数据库,技术团队遇到了瓶颈。是陆然公司的技术部门,以“技术合作”的名义,派了一个小组过来协助了半个月。那个小组的负责人后来私下对王姐说,他们是接到陆总的直接指令,优先级调到最高。
还有一次,项目在某个环节遭遇了恶意阻挠,对方来头不小。王姐正头疼时,阻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后来她辗转打听到,是陆然在某个饭局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那个项目我有关注,做得挺有意义。”
轻描淡写。
但足够让很多人听懂弦外之音。
这些事,陆然从来没有对伍馨提起过。他甚至没有通过王姐传过话,没有暗示过任何需要感谢的意图。他就那么做了,然后保持沉默,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直到今晚。
直到她重新站在舞台上,直到她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回归秀,直到舆论彻底反转,直到她真正“回来”了。
他才来这条消息。
七个字,一张图。
伍馨的手指在回复框上方悬停。
她该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了。说“多亏了你”?太刻意了。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太生分了。
她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小簇跳动的火焰。客厅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飘浮。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某栋高楼的led屏正在播放广告,变幻的色彩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终于,她开始打字。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出轻微的、模拟出来的按键音。她打得很慢,每打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谢谢。也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送。
消息气泡变成绿色,显示已送达。
伍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里。沙的填充物柔软地包裹住她的背,她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时细微的触感。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能触碰到眉骨处因为疲惫而微微凸起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像脉搏。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指尖碰到屏幕时,能感觉到机身传来的、新消息到达的轻微震动。
陆然的回复。
“应该的。好好休息,路还长。”
还是那么简洁。
没有追问“一直以来的支持”具体指什么,没有趁机邀功,没有说“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更没有急切地约见面或表白。就是一句“应该的”,把所有的付出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好好休息”,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一句“路还长”,是清醒的提醒,也是含蓄的鼓励。
伍馨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冰凉,额头贴上去时能感觉到那股凉意穿透皮肤,让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一些。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像光的河流,在高架桥上蜿蜒流动;写字楼的窗户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像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格子;远处的江面上,渡轮的灯光缓慢移动,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尾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