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抬眼瞪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聚齐水汽。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锁着她,“可你如果真的哭了,我又会冲过去给你撑伞。季然,你就是吃准了我会这样,对吗?一次又一次,看着我为你妥协,看着我为你打破原则,看着我变得连自己都讨厌!”
她胸腔里堵满了又酸又软的东西,爱意与恨意早已浓稠地拧成一股,彼此缠绕,彼此刺痛,分不清也解不开。
“才没有。”她声音微微发哽,“你之前也赶我走,我不也淋雨了吗?我只是……顺从你的话而已。”
贺云卓气极反笑,眼底一片赤红的痛楚,“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让你走,你就真的头也不回?你傻子吗?季然,你的顺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脆了?”
他自嘲低笑一声,“你比谁都清楚怎么拿捏我。每一次,只要你想回头,我就在那里。哪怕你什么都不说,哪怕你只是站在那里看我一眼,我都会走过去。”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可你给了我什么?一次次转身,一次次推开,一次次让我觉得,我的等待和坚持,这三年……都TM是个天大的笑话!”
季然眼里漫起了蒙蒙的水雾,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眼。
他手上用力,“睁开眼睛说话,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是你权衡利弊后可以随时舍弃的选项,还是你无聊时拿来证明自己还有人要的消遣?”
“……”
季然拍开他的手,偏过头去,声音冷硬:“你妈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是自私的人,只顾自己,不负责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又是一阵沉默。
季然轻轻呼一口气,转身往客厅走。
他从背后环住了她,手臂越收越紧,死死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我也自私。”他贴着她耳畔,“我知道你有时候很难,知道你倔,知道你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可我也自私,季然……我自私到明知道是互相折磨,知道你不好受,还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季然在他怀里僵硬着,“贺云卓……”
“别说话。”他打断她,脸颊贴着她蹭了蹭,“就这样。”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累?你明明就可以潇洒一点,不要和我相互折磨。”
“就互相折磨!”他声音沙哑,“就想折磨你。”
总好过各自在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耗干。
“可今宜呢?你父母呢?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
贺云卓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你看,我们连这个问题都谈不拢。”她抬手,拂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季然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以为我在逃,可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也觉得自己在折磨你,让你变成这样,所以我也在努力改变,我希望——”
“别说了,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灯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季然咬住下唇,抬眼看他紧绷的脸。
“你走吧,”他别开眼,“别看我,我心烦!”
“……,这是我家。”她声音很轻。
贺云卓顿了一瞬,随即转身,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壁都在抖。
季然站在原地,等着那声巨响在耳边消散,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身,走向阳台。
她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目光投向楼下。
街道上车流稀疏,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寓楼门口走出,步伐很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朝楼上瞥一眼,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风卷起她颊边散落的发丝,丝丝缕缕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翌日,季泽南约了客户在高尔夫球场,也一并叫上了她。
绿茵开阔,阳光正好。
季然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球场上的其他人,潜意识里,她觉得会在这里看见那个身影,但直到半场结束,也没有看见。
季泽南挥出一杆,看着白色小球在空中划过弧线,才慢悠悠地转向她,“不用找了,贺总一早的飞机,已经回宁城了。”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草坡上,随口应了一声,“是吗。”
季泽南走到她身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怎么?有事找他?我倒是可以帮你递句话。你们……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上次在粤海也是,一个坐在酒店房间傻等,一个在酒店门口车子里傻坐,这年头,动动手指发条信息,打个电话,很难吗?
简直了,这对怨偶。
季然收回视线,调整握杆的姿势,“我们公司还欠他钱呢,我躲他都来不及,生怕一见面,他就开口跟我算账。”
季泽南轻轻笑了笑,“你确实……欠了很多债,不容易啊。季锦琛那笔就是个天价窟窿,再加上季源那些陈年旧账,你还能一个人撑到现在,没被压垮,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