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起身,对候在一旁的佣人点头致意。
她抬步要往楼上走,又觉得不合适。
一股难言的烦闷和尴尬涌上来……真是!!!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置于这种不上不下、进退失据的境地?
也不知道楼上还有没有她的衣服,他上次那么生气摔门走,真的全部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上楼去,会不会被他冷眼冷语,可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她想要拥抱今宜,抱不了……而眼前,又确实只有那条路。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贺云卓出现在楼梯口,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一身狼狈神色踌躇的她,那道目光,沉静,深邃,带着无形的压力,无声地落定在她身上。
季然还没有开口说话。
Aileen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她仰着小脑袋,望着楼梯上的贺云卓,认真地汇报:“爸爸,加加回来了。”
说着,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季然,“湿掉了,滴水呢。”
童言稚语,可可爱爱。
贺云卓的目光从季然身上移开,落到Aileen仰起的小脸上,那目光里的沉郁似乎淡去了些许。
片刻后,他的视线又转回季然身上,那目光又些可怕,让她湿冷的身体更添一分不自在。
季然抿了抿唇,还是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衣服湿透了,楼上……还有我的换洗衣物吗?”
第87章见晴
贺云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沉默地侧过身,往楼梯旁边让开了一步。
沉默,就是默许。
季然没再犹豫,也没去细究他的表情,快步踏上楼梯,直径朝着主卧走去。
衣帽间的门虚掩着,她走进去,打开灯。果然,她的衣物都还好好挂在里面,分门别类。
她无心感慨,随手拣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转身进了浴室。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无论如何,得先简单冲洗一下。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寒意和黏腻感,也稍稍抚平了心上的紧绷与狼狈。
吹干头发,拉开浴室门出去,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多做停留,Aileen还在楼下等着,推开卧室门。
他就站在楼梯转角平台的窗边,背对着她,面朝着窗外黑沉沉的雨夜。
窗户打开,吹动他衬衫的衣角,他又在抽烟,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被窗外的风吹散。
季然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立住脚步,他背影透着沉闷,和那扇窗的黑几乎一样。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先开了口:“我先下楼去看看……今宜。”
贺云卓转过身,靠在窗沿,“怎么突然回来了?”
季然走近一步,实话实说:“我在校门口,看见你去接她,她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坦率。
贺云卓将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又很快被风吹散。
“花粉过敏,早上有点打喷嚏,戴着口罩预防一下。”他终于开口。
季然点了点头,“没事就好,那我下楼去了。”
她转身欲走,他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就为了这个,淋成那样跑回来?”
季然转过身,目光清亮地迎向他,吐出一个字,“对。”
“那怎么又回来宁城了?”
“清明。”
她又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他指间那抹明灭的红点和那袅袅升起的烟雾,眉头一蹙,“少抽点烟吧,对今宜不好。”
“你管得着吗?”他惯常反问。
又来这一句。
心头那股积压的情绪,混合着对他这副模样的气恼,还有心底深处的的担忧,全都在一瞬间冲了上来。
季然上前几步,抬手就将他指间的烟夺了过来,
“我就要管,你管得着吗?”她捏着那半截烟,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贺云卓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目光在她捏着烟的手上凝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翻涌起来。
他慢声道:“季然,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管我?”
季然侧身将手里的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上。
“贺云卓,我不是在跟你谈资格。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烟味对孩子不好。这跟我是谁,跟你我是谁,都没有关系,反正二手烟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