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体旁,假装自己同样也是尸体,仿佛只要睡去,便再不会遭受伤害。
还有後来。。。为了躲避精神系异能力者的攻击,竟学植物装死,哈,敌人还真的被骗过去了,那时,这个人曾对他袒露如幼鹿般的信任与依赖。。。
他也曾在浴缸边注视对方的睡颜,——明明沉在水底,却毫无防备睡得香甜。。。又或许,彼时的沉眠是因为感到了不安吗?
就像现在这样。
灰发铺洒在地板,像一朵散开的花,他忍不住伸出手,碰触对方的脸颊,
软软的,匿在影中,
碧绿的眼睛在那儿合拢着,睫毛颤抖,
哈,竟就这麽藏在桌子下面,蜷缩身子,团作一团,脏兮兮,疲惫不堪地睡去了。
像小狗一样。
被雨淋湿了,便躲进个无人角落,委委屈屈的舔毛,直到把自己打理干净才又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在阳光下蹦跳,晒得绒毛柔软。
但实际上,这些联想来得毫无道理,
一点也不相似,
雾岛栗月和狗并不相像。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麽共同点的话。。。他拂过对方额上的一片青紫,指尖沾染了血迹。
明明也已经算个厉害的人物了,这麽多年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有在装死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可怜巴巴的这件事上格外擅长。
嘛,也是,这是他从镭钵街捡到的小孩嘛,尽管人前总是一副看起来很能唬人的优雅从容,但其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雾岛栗月鸡窝般的狂野发型。
太宰治不由轻笑。
那时候,他可没料到,这个人会变成这样啊。
*
疼痛与热意混杂,令思绪纷乱,失去意识的压制後,罪歌醒来了。
[爱。。。爱。。。斩。。。这个人。。。爱爱。。。献上爱意!!献上爱意!!杀了他!!吃掉他!]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比曾经所有都更喧嚣,却,戛然而止。
[等等。。那是什麽?]
被碰触的瞬间,齐齐消了音。
罪歌安静下来,并未消失,它们仍藏在他的血液里,渴望,却惧怕抵消,于是疑惑着,保持一种隐秘的窥视,并小声地议论纷纷:[那是什麽啊。]
那是什麽啊?
在黑暗中,雾岛栗月感觉有什麽抚过他的脸,痒痒的,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又久违的干净空白。
是什麽啊,熟悉的气息,他曾被如此碰触,
是什麽呢,像是,异能无效化?
似乎连病痛也一并消失了,——列昂尼德死去了,但厄运带来的发热本质上是和感冒一样的病变,需要机体以时间进行修补。
而现在,病痛都消失了,连罪歌也安静下来,藏在那儿,只小心翼翼看着。
可是,他的胸腔却忽地鼓胀,一种极为酸涩的情绪蔓延在那儿,像饥饿,也像渴求,汹涌澎湃,势不可当。
仿佛在祈求,祈求时间多一点停留,不愿醒来。
为什麽不愿醒来?
而当这个疑问浮现时,便是醒来的时候了。
*
穿过漫长的梦,
意识上升就像穿过层叠深蓝的海,见到微光。
当他醒来时,狭小的船舱中,光线昏暗,
飘散硫酸铜的灰烬,氤着梦境还未褪。去的蓝。
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并不真切,因真实而不似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