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弄醒的。
那脚步声和竹小星不一样,和风铃也不一样。
沉重,但被刻意放轻了,像是有人在努力不让自己出声音。
他从枕头上侧过头,天还没亮,外面漆黑一片。
蓝忘机已经醒了,避尘握在手里,指节扣在剑鞘的卡扣上,随时可以弹开。
魏无羡坐起来。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下巴朝窗外微微抬了一下。
魏无羡赤脚下了床,走到门边,没有推门,侧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有人,准确地说是有一个东西,正从石台那边往棚子方向走。
脚步声很重,但节奏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走到棚子底下之后停住了。然后是一片安静。
魏无羡推开门,院子里的月光照在他脚前。
封站在棚子外面,背对着他们,看着石台的方向。
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粒嵌在石头里的冷星。
它听见门响,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底下有东西在动。
魏无羡赤脚踩过泥地,走到棚子边上。什么在动。
封说。石台底下的光。从裂缝里往上涌,像水开了。
魏无羡看了一眼石台。
裂缝里的银白色光确实比白天亮了一些,但算不上异常,温温吞吞地亮着,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你确定。
封转过身来,银色的眼睛对着他。我听得见。地下有声音。不是石头的声音。是……。
它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爬的声音。有东西在往上爬。
魏无羡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屋门口,蓝忘机已经站在门槛上了。
避尘出鞘三寸,剑身上的蓝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下。
魏无羡把陈情从腰间抽出来,没有吹,只是握在手里。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的银白色光在慢慢变亮,不是那种突然炸开的亮,是持续的。
光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偏冷的白蓝色,像炉膛里烧到了最高温的炭火。
石台表面的温度也在上升,魏无羡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石面烫手。
他缩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蓝忘机已经站在他身后了,避尘全出鞘了,剑尖指地,但剑身上的蓝光在膨胀,像一只被慢慢撑大的灯笼。
封没有退。
它站在原地,青灰色的身体被裂缝里涌出来的光照得白,像一尊被火光照亮的石像。
它对着裂缝的方向微微低下头,下巴收着,肩膀向前倾,像一个人在辨认远处走来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