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总得找个法子续命。醉一场,好歹能熬到天亮。
戚锦姝却仿若没有半点烦心事那般。
很呛人。
“要你管?”
明蕴沉沉看她,没有收拾,转头就走了。
戚锦姝看着她的背影????
她腾一下站起来。
“不是,就真的不管了?”
到底是死对头,戚锦姝比谁都清楚,明蕴以前不是这性子。
即便还是能把她压制的死死的。
可明蕴好几年没对她阴阳怪气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人气越来越淡。
有的人活着,像是死了。
有的人死了,是真的死透了。
戚锦姝扯唇,凄凄笑了一下。
————
明蕴很少来戚清徽的书房。
她素来有分寸,便是寻常送些汤饮点心,也只让霁一在门外转交,从不贸然踏入半步。
可今日,她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径直往外书房去。
沿途值守的霁们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头的压抑气息先一步涌了出来。
屋内乌泱泱站了一屋子人。
府里的管家、后宅的管事妈妈、田庄管事、京中几间铺面的掌柜……
戚清徽坐在上紫檀圈椅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却多了浸骨的冷意。
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账册与琐事记档。
“五月初三,老太太院里的海棠枯了两株,这事,谁管的?”
有人站出来,恭敬道:“海棠是老太爷生前种的,老太太最是爱惜。若是知晓死了两株,定会伤神。小的请示了少夫人,背着老太太补种了从别处挖来大小差不多的海棠,已经办妥了。”
戚清徽抬眼,眸色冷冽如冰,扫过回话的管事。又翻了一页,指尖再落:“各处采买下人四季衣物布料,为何迟迟未采办?”
采买管事躬身垂头:“奴才怕挑选的料子不合府中规矩,价钱又拿捏不稳,便尽数呈报少夫人,由少夫人亲自挑选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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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几处别院修葺翻新,小小修补破损之处,也要来回禀报?”
别院管事冷汗涔涔:“奴才恐修缮花销标,不敢私自做主,凡事皆请少夫人定夺。”
戚清徽随手拿起一旁厚厚一叠应酬礼册。
“朝中同僚、世家往来的节礼、生辰贺仪,这些应酬礼单,也要一一送到内院,劳她删减核定?”
应酬管事慌忙跪地:“各家亲疏远近、礼数厚薄,奴才不敢擅自权衡,怕不妥帖失了体面,每一份礼单皆是交由少夫人亲自删减核定。”
这话未落,戚清徽骤然嗤笑一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戚清徽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淬着刺骨的冷厉,一字一句,砸得满室人头皮麻。
“不敢擅自权衡?怕送得不妥帖?”
他抬眸,目光如利刃般:“这是戚家,不是寻常小门小户。便是我戚府送的礼真有半分差池,放眼京中,有几家敢挑理?有几家敢不笑着收下、恭恭敬敬迎了?”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微不足道的分内琐事。
戚清徽猛地合上簿册,重重砸到案桌上。
砰的一声。
“这些本就是你们分内该决断之事。”
他眸色骤然转冷,语气愠怒。
“我看是少夫人性情细致,府中大小琐事皆事事上心,事事打理得滴水不漏,从无半分差池,便纵容得你们愈懒散懈怠,养了一身惰性。遇事不愿决断,索性一股脑全给推给她。”
“拿府中俸禄,担管事之职,管着一方事务。后宅花草,田庄微末进项,布料采买、院例分、别院小修、往来礼单,全是你们该管,能管,必须管好的事。如今倒成了少夫人的伙计?”
“养着你们,到底是替主分忧还是给少夫人添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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