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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自然轻触（第1页）

王者圣域备战区配套的休憩区域安置着一排通体由温润白玉晶石打磨而成的长条石桌，桌椅表面常年浸润草木与水系本源的柔和气息，褪去了试炼台冰冷凌厉的金属寒气，是整片喧嚣备战场地里难得一处能够放下紧绷心神、短暂休整放松的安静角落。长桌两侧错落摆放着各式瓷质茶具、分装在木盒内的能量果干与各色安神点心，暖黄色的柔光吊顶均匀洒落，冲淡了远处试炼区域雷光、烈焰、寒气交织而成的肃杀气场，空气里静静漂浮着花茶清甜温润的淡香，抚平所有人战前积攒的焦躁与紧绷。

长条石桌靠外侧的边缘位置，圣光莫妮卡安安静静坐在冥契·格斯塔丝身侧。圣光莫妮卡柔顺顺滑的浅棕色长自然垂落肩头与后背，丝末梢沾染着花圃草木淡淡的绿意，头顶一对小巧莹白的羽翼随着圣光莫妮卡平稳绵长的呼吸节奏，细微又轻柔地不停颤动，带着独属于圣灵双璧与生俱来的纯粹温柔。圣光莫妮卡没有主动开口搭话打破身旁的静谧氛围，只是安安稳稳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静坐，纤细的手掌轻轻托举着一只瓷杯，杯中盛放的花茶早已搁置许久，原本温热的茶水彻底冷却，淡金色的茶汤浮着几片干瘪花瓣，安静停留在杯底。

长桌对面的石凳之上，圣光斯嘉丽端正落座，身后一对宽阔柔和的金色光翼轻轻收拢在脊背两侧，收敛了平日作战时铺展的圣光锋芒。圣光斯嘉丽指尖轻点摊开在石桌上的纸质物资台账，侧过身与身旁落座的怒涛·沧岚低声交谈核对条目，二人的交谈音量压得极低，仅仅能够彼此听清，不会惊扰到身旁静坐休憩的两道身影。

远处主备战试炼区源源不断传来能量碰撞、招式演练、相互交谈的嘈杂声响，隔着一段宽阔的廊道与隔断花圃传递过来，模糊朦胧，层层叠叠揉杂在一起，仿佛隔着一层流动阻隔的澄澈湖水，消弭了大半凌厉躁动的杀伐气息，化作一片模糊温和的背景杂音，不会搅乱休憩区独有的安稳氛围。

长条石桌最靠外、距离人群最远的边缘石凳之上，冥契·格斯塔丝独自静坐。冥契·格斯塔丝一身垂坠感十足的深紫色长裙完整铺展覆盖整片白玉石凳，衣料柔软的褶皱顺着石凳边缘缓缓垂落，轻贴地面石板。蓬松绵长的紫色长毫无束缚地四散披散，大面积遮挡住冥契·格斯塔丝大半清冷孤寂的脸颊，仅仅留出一只暗紫色眼眸安静垂落，凝视着桌面冷却的花茶杯壁。

冥契·格斯塔丝周身缓缓漂浮缠绕着一层由亡魂之力编织而成的松散丝网，这层暗紫色魂丝不再带着往日隔绝一切生人、生硬冰冷的抗拒意味，不再是直白执拗的拒，仅仅是刻入自身本源、长年独居养成的本能习惯。在漫长孤寂的莱达宇宙邪能祭坛岁月里，冥契·格斯塔丝孤身守着整片充斥虚空戾气与亡魂碎片的荒芜祭坛，周遭没有任何可以安心交付信任的生灵，每当冥契·格斯塔丝独自静坐休憩、放空心神之时，这层亡魂丝网便会自主从本源流淌而出，轻轻将冥契·格斯塔丝整个人温柔包裹。不存在半分攻击与防御的敌意，只是本能地给自己构筑一处独属于自己的、隔绝外界纷扰的狭小空间，把孤单的自身完整裹藏起来，以此抵御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孤寂。

身侧相伴静坐的圣光莫妮卡敏锐捕捉到了这层细微的异常波动。圣光莫妮卡并没有动用自然系本源展开大范围能量扫描、刻意窥探冥契·格斯塔丝心底隐藏的情绪，没有带有审视意味的刻意探测，仅仅是自本能的细腻感觉。圣光莫妮卡与生俱来的自然系本源，对周遭一切细微能量流动、情绪波动、本源震颤都拥有远其余精灵王的敏锐感知力，草木花叶能够捕捉微风的震颤，同理圣光莫妮卡也能清晰分辨身旁任何一缕能量的细微起伏。

圣光莫妮卡能够清晰感知到，萦绕在冥契·格斯塔丝身周的暗紫色亡魂微光，正持续不断地细碎轻轻颤动，如同一根被外力拉扯至极限、紧绷到极致的琴弦，时时刻刻处在微微震颤、濒临断裂的紧绷状态。这份紧绷并非冥契·格斯塔丝主观情绪上的慌乱胆怯，而是潜藏在冥契·格斯塔丝血脉深处的亡魂本源，长久被世人忌惮疏远，长久独自承载虚空制衡的重担，本能滋生出的紧绷不安。就连冥契·格斯塔丝自身都未曾清晰察觉到这份细微的震颤，亡魂之力的本能反应，远比冥契·格斯塔丝刻意掩饰的平静表情更加诚实直白，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心底未曾平复的局促与不安。

圣光莫妮卡轻轻将手中搁置许久、已经彻底放凉的花茶瓷杯平稳放置在白玉石桌面，瓷底轻触石板出一声极轻的细微闷响。圣光莫妮卡微微侧过上半身，澄澈干净的翠绿眼眸静静望向身旁垂眸沉默的冥契·格斯塔丝，软糯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直白道出自己感知到的细微变化。

“格斯塔丝姐姐，你的亡魂之力一直在轻轻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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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契·格斯塔丝闻声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怔，垂落的暗紫色眼眸微微抬起，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错愕，低声轻声反问。

“……在抖？”

“嗯。”圣光莫妮卡轻轻点头，细致地描述自己感知到的状态，生怕直白的言语会让冥契·格斯塔丝心生自卑，“它没有生出攻击的锋芒，也没有构筑防御的壁垒，单纯只是不停震颤，就像琴弦被绷得太紧之后，不受控制出的细碎颤音。”

话音落下，圣光莫妮卡缓缓抬起自己纤细的右手，五指自然轻柔舒展，始终保持手掌悬空停留在冥契·格斯塔丝手边半尺开外的位置，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触碰冥契·格斯塔丝的肌肤，恪守着分寸，不会让冥契·格斯塔丝产生被冒犯、被窥探的不适感。一缕稀薄柔和、纤细轻盈的淡绿色自然本源微光，顺着圣光莫妮卡的指尖缓缓缓缓渗出，形态轻薄柔和，如同秋日枝头自然脱落、随风缓缓飘荡的嫩叶，不带任何净化、压制、同化的目的性，仅仅是纯粹温柔地存在于此。

一缕自然微光轻飘飘向前递出，与萦绕在冥契·格斯塔丝身周震颤不止的暗紫色亡魂细丝在空气之中轻柔相触。两股属性截然不同的本源能量只是浅浅擦肩而过、轻轻触碰一瞬，没有爆能量对冲碰撞，没有产生相互排斥、相互侵蚀的对抗反应，只是安静平和地短暂交汇，如同两片不同品类的花瓣轻轻依靠在一起，温柔又无害。

仅仅这一瞬轻柔的触碰过后，冥契·格斯塔丝周身持续震颤不休的亡魂丝网猛地轻轻一颤，紧随其后，整层紧绷许久的暗紫色魂丝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松弛舒展开来。这份松弛并非圣光莫妮卡的自然力量强行压制、消融亡魂之力得来的结果，而是长久紧绷、惶恐不安的亡魂本源，终于触碰到一缕不带丝毫戒备、毫无半分恶意的温柔生机，心底紧绷的情绪被稳稳温柔接住。那层时时刻刻细碎颤抖、紧绷不安的暗紫色微光，在淡绿色自然本源的安抚之下，缓慢、平稳、一点点收敛震颤，归于安稳平和。全程没有冥契·格斯塔丝刻意调动本源加以控制，是潜藏在身躯之内的亡魂之力，自主寻找到了难得的平衡与安稳。

冥契·格斯塔丝安静注视着两股能量短暂交汇之后归于平静的光影，沉寂许久的嗓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花茶淡淡的香气里，低声问。

“……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没有刻意做什么复杂的事。”圣光莫妮卡缓缓收回悬空抬起的右手，指尖流淌的淡绿色自然微光顺着肌肤尽数敛回本源，不留半分余息，语气纯粹又通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亡魂之力，不必时时刻刻维持这般紧绷不安的状态。”

冥契·格斯塔丝缓缓垂低目光，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收拢、安静搁置在膝头的双手之上。冥契·格斯塔丝能够清晰感知到身周萦绕的亡魂丝网，细碎震颤的波动彻底消散无踪，一片安稳松弛。这份平静并非外力强行压制、净化亡魂戾气换来的结果，仅仅是因为方才那一缕轻柔的自然微光轻轻触碰，无声地告知躁动不安的亡魂本源——不必恐惧，有人相伴在此。圣光莫妮卡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自然系本源独有的净化能力去消磨、改造冥契·格斯塔丝的亡魂之力，仅仅只是温柔地触碰一瞬，让常年活在忌惮与疏远之中的亡魂之力，感知到一份不带偏见的温柔陪伴。

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寂与局促悄然柔软下来，冥契·格斯塔丝低声道出一句自内心的道谢。

“……谢谢。”

圣光莫妮卡闻言立刻弯起眉眼，一双翠绿眼眸弯成圆润柔和的月牙，清甜纯粹的笑意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脸上，丝毫没有半分刻意客套。

“不用和我说谢谢的。斯嘉丽姐姐从前就和我说过，你的亡魂之力从来不是世人口中害人的怪物，它只是长久得不到接纳，不知道该如何与其余生灵、其余本源力量好好相处。我刚刚只是轻轻安抚它，告诉它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时刻紧绷戒备。”

冥契·格斯塔丝长久陷入沉默，暗紫色的眼眸静静落在圣光莫妮卡温柔纯粹的脸庞之上，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轻声问出口。

“……你不会惧怕它吗？”

“我一点都不怕。”圣光莫妮卡坦然直视冥契·格斯塔丝的双眼，言语直白通透，字字都熨帖人心，“亡魂之力是你身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长久以来是你自己心底暗藏胆怯，你的力量才会跟着你一同畏惧周遭所有人；若是你自身放下惶恐坦然接纳自己，你的亡魂之力，自然也不会对外界生出戒备与退缩。”

冥契·格斯塔丝没有继续开口回应，只是安静凝视着眼前的圣光莫妮卡。这位自然系精灵王、圣灵双璧之中代表生机与纯粹的“灵”，眼底澄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没有其余精灵王初见亡魂之力时本能滋生的畏惧躲闪，没有小心翼翼进退两难、不知如何相处的局促迟疑，只有全然通透的理解，自内心的坦然，简简单单一句“我懂，所以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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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对面，正与怒涛·沧岚核对物资台账的圣光斯嘉丽适时抬起头颅，目光轻轻落在身侧两道并肩静坐的身影之上。圣光斯嘉丽清晰看见冥契·格斯塔丝周身松弛安稳的暗紫色魂网，看见圣光莫妮卡温柔纯粹的侧脸，心底涌上一片柔软安稳，没有出声上前打断二人难得的平和相处，仅仅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安心的弧度，随即重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梳理桌上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远处主备战试炼区域的喧闹依旧不曾停歇，此起彼伏的能量声响顺着廊道缓缓飘入休憩区。圣光格劳瑞指尖迸的金紫色雷光持续在模拟护盾靶面之上跳跃轰鸣，极战·阿尔斯兰一遍又一遍收紧、松开双拳打磨自身战意，不灭·艾恩斯掌心奔腾不息的橙红色烈焰依旧持续灼烧循环再生的模拟混沌能量，一众精灵王各自沉浸在战前打磨之中，没有任何人迈步朝着休憩区的方向走来，不曾惊扰这片独有的温柔静谧。

可此刻的冥契·格斯塔丝，再也不会因为旁人的疏远回避心生落寞不安。周身萦绕的亡魂丝网依旧松散轻柔地漂浮在身躯四周，像一层轻薄柔软的紫色纱幔，不再竖起隔绝一切生人的心墙。这并不代表冥契·格斯塔丝已经彻底放下绵延千年刻入骨髓的防备，仅仅是冥契·格斯塔丝在慢慢学着放下心底无边无际的恐惧，学着接纳身边来之不易的温柔与陪伴。

圣光莫妮卡重新端起桌面上那杯彻底放凉的花茶，浅浅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汤，随即侧过头望向身旁安静沉默的冥契·格斯塔丝，轻声开口提议。

“格斯塔丝姐姐，这杯花茶已经完全凉透了，口感会变差。我再去茶炉那边重新冲泡两杯温热的花茶，你也想要一杯吗？”

冥契·格斯塔丝微微抬眼，望着圣光莫妮卡满含善意的眼眸，轻声应答。

“……要。”

圣光莫妮卡闻言轻快地站起身，一手托着两只空置的瓷杯，脚步轻盈柔和地朝着休憩区角落摆放茶炉与茶叶木盒的方位走去，头顶一对洁白小巧的羽翼随着轻快的步伐不停轻轻颤动，鲜活又温柔。

冥契·格斯塔丝依旧独自静坐在长条石桌最外侧的边缘，目光安静追随着圣光莫妮卡渐行渐远的柔软背影。身周漂浮的暗紫色亡魂丝网安稳松弛，再也没有出现方才细碎紧绷的震颤，一缕缕柔软的魂丝轻轻缓缓浮动，安静停留在原地，耐心等候那道带着草木生机的身影归来。

孤寂了千万载的亡魂本源，第一次拥有了静静等候一人归来的安稳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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