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绽放的那朵淡金色小花,在石门出现后,逐渐凋谢,花瓣在我掌心里碎成了几片极薄的金色碎片,碎片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树枝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干枯的模样,我把那段枯萎的树枝小心翼翼收进储物戒指。
巨坑底部那片金绿色的光海在花朵枯萎之后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稳定了,千万点绿光从坑壁上那些空洞里继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汇聚到坑底正中央那颗拳头大的金色光点上,光点下方那道石门已经完全浮现出来了,就那么安静地悬在坑底半空中,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每一道阵纹都还在微微光,几千年过去了,阵法仍在运转。
我招呼鹤尊、肉丸子、玄冥和司寒一起朝石门走去。坑底的金绿色光海在我们脚下铺成了一条半透明的光路,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刚下过雨的草地上,每一步都会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同时瞪大了,每一只都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的木属性法则碎片——它一边走一边用混沌领域偷偷吞了几口绿光,吞完之后几千只眼睛同时眯成了月牙形,小声嘀咕道这光吃起来的味道像主人炖的青菜汤。
玄冥和司寒跟在最后面,两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虽然周围没有任何敌人,但这座被封印了几千年的石门散出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保持着警戒。
石门约莫三丈高,两扇门板是用整块的虚空晶石雕成的,晶石内部封存着无数道正在缓缓流转的金色阵法铭文,铭文的排列方式和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都不一样——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地流动、重组、演化,像是活的一样。
门框两侧各刻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指尖在晶石上硬生生刻出来的,笔锋深处还残留着刻字之人灌注的虚空之力,几千年过去了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意志。
右边那行字写着:“悬天门,悬天者,可通上界。”左边那行字紧跟着写道:“然天地法则变易,通途断绝,为免后世弟子心存侥幸、舍本逐末,本座决意封此门于地下。修行之道无捷径,唯勤学苦修、步步为营,方不负悬天之名。悬天门第四十代门主悬空子,封门于此,以绝妄念。”
我读完石门上的刻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偏头看了鹤尊一眼,现鹤尊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鹤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可通上界”四个字,瞳孔里的阴阳二气都忘了流转。
他用翅尖指着那行字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什么重大信息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的秘密:“小子,这上面写的是——可通上界。不是飞升,不是突破化神之后被天道接引,是直接通往上界。一道门,推开就能到上界。
本尊活了这么多年,飞升的事也听说过——修士突破化神圆满之后,天道会降下接引之光把人带走。那种飞升是不可逆的,上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但这道门不一样——它是双向的,是用神树的力量硬生生在上下两界之间撑开的一条通道。
悬天门当年是什么实力——他们能造出这种门,意味着他们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更高的层次。”
我对着鹤尊说道:“我在万药仙谷初代谷主的手札里看到过一段记载,上面说悬天门的神树自开一片空间,根系穿透了界壁,树冠能同时触及上界和下界。我当时觉得那是夸大其词——神树再神也是树,树的根系怎么可能穿透界壁?悬天门真的做到了,他们把神树种在虚空雷海的最深处,用神树的根系穿透界壁,然后以虚空之力为骨、神树本源为脉,硬生生造出了一条连通两界的通道。这哪是树,这分明是一座贯穿天地的活桥。”
我伸出手按在石门上,触感冰凉,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门上的阵法铭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光芒顺着我的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极短暂的画面——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白老者站在这道石门前,双手结印,周身虚空之力翻涌如海。他将石门缓缓推拢,门上的阵法铭文一层一层地熄灭,每熄灭一层他眼中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最后他站在紧闭的石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在门框上刻下了那两行字。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他亲手封掉的不仅是这道门,更是悬天门十几万年来无数弟子仰望的那条通天之路。但他还是封了,因为他知道天地法则变了,通道已经不稳定了,强行维持只会让整座悬天门连同九座悬空岛一起被界壁崩塌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与其让后世弟子为了一个已经走不通的传说前赴后继地冒险,不如亲手掐灭这个念想,让他们脚踏实地地去走那条更艰难但也更扎实的路。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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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阵法铭文的光芒也缓缓退回了门缝里。我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跟鹤尊说了一遍,鹤尊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用翅尖轻轻敲了敲石门上的刻字,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敬意:“悬空子——这个第四十代门主,是个狠人。亲手封了自己宗门的通天之路,这需要的不是修为,是对后世弟子真正的负责。
他说‘修行之道无捷径’,不是在说教,是在用行动替他之后的所有弟子做选择——捷径没了,你们只能走正道。正道难走,但正道能走远。悬天门能在他之后又撑了那么多代,靠的大概就是这股子不走捷径的硬气。”
我点了点头,用力推开了石门。
石门在我掌心下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两扇尘封了十几万年的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里透出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连鹤尊都微微眯起了眼睛。当门彻底打开时,我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不是普通的石室,不是普通的密殿——是一个被金色阵法光芒照得如同白昼的巨型穹顶空间。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只能隐约看到最高处有一团极亮的金色光核在缓缓旋转,光核周围环绕着无数道正在缓缓流转的星轨,每一条星轨都是一道完整的阵法铭文链,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球状阵图。
那阵图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金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洒在地面上铺成了一圈又一圈不断扩散的光纹。地面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阵基,阵基上刻满了和石门同源的上古虚空铭文,所有铭文都处于激活状态,在阵基上来回流转,像一条条在河道里游动的金色鱼群。
阵基正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虚空漩涡,漩涡的形态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地裂开又愈合——那是通往上下两界的通道入口,虽然通道本身已经被悬空子亲手封印了,但入口的痕迹还在。
悬空子封住的是通道,不是阵法本身。这座大阵依然在缓缓运转,它用了十几万年的时间在等待——等天地法则恢复,等通道重新稳定,等神树再次扎根,等有朝一日这扇门能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