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玉兰花
花厅内的气氛因陆汀叙的失礼和陆汀驰那一声警告性的低咳而显得有些微妙。
江文甫到底是官场老手,立刻笑着打圆场,招呼衆人重新落座:
“六郎君真是至情至性,快请坐,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侍女们适时地奉上香茗与精致的茶点。
陆汀驰顺势坐下,目光却始终未从江知渺身上完全离开。
他接过茶盏,看似随意地起了个话头,将注意力从弟弟的失态上引开:
“听闻伯父近日得了一幅前朝李前景的《大江落日图》摹本,不知翊然可有眼福一观?”
江文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他确实刚得此画,没想到陆汀驰连这等细微之事都知晓,连忙道:
“陆相……呃,翊然竟也对此道有所涉猎?确有此事,就在书房,若蒙不弃,老夫这便取来请翊然品鉴一二?”他此刻也机灵地改了口。
“有劳伯父。”陆汀驰颔首。
江文甫起身,对江知渺道:“小九,你暂且在此代为父招待两位郎君。”
说罢,便匆匆往书房而去。他心知肚明,品画是假,创造机会让这对未婚夫妻说说话才是真。
江文甫一走,花厅内气氛顿时又有些安静。
陆汀叙自知刚才丢人了,此刻乖乖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汀驰看向江知渺,冷硬的眉眼在灯下柔和了许多,低声问道:“回京可还习惯?”
江知渺眼波微转,故意轻叹一声,一本正经道:“习惯是习惯,就是这京中的风,似乎比北境更厉害些。”
陆汀驰一怔:“嗯?此话怎讲?”
她抿唇一笑,学着他平日冷峻的语气:“吹得满城都在传,说陆相不要王爵要美人,是个…嗯…”她适时停住,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痴情种呢。”
陆汀驰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冷峻的眉眼彻底化开:“这风确实该管管了。”他配合地点头,随即又挑眉看她,“那…美人觉得这传闻如何?”
江知渺歪头想了想,故作沉吟:“嗯…比起“杀神”丶“冷面阎罗”之类的,倒是顺耳多了。至少听起来…比较好相处”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汀驰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接道:“那日後还请美人多多担待我这个…痴情种。”他特意放缓了最後三个字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好说好说。”江知渺笑着应下,这才回到最初的问题,语气温柔了许多,“你呢?一路劳顿,回京後可有好生休息?”
陆汀驰笑道:“有的,昨晚宿在紫宸殿,与陛下聊了很多从前的趣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说起这个,倒是想起一桩旧事。陛下还提起当年在东宫时,我为了帮他抄完太傅罚写的功课,竟模仿他的笔迹,结果模仿得太好,第二日太傅一看,夸他今日的字颇有进境,让他哭笑不得。只得按照我临摹的字迹,勤加练习”
江知渺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没想到陆相还有这等妙笔生花的本事?那日後若是我的医案字迹潦草,是不是也可以…”她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陆汀驰立刻板起脸,眼底却满是笑意:“想都别想。你的字,好看的很。”又补了一句,“我帮你磨墨。”
“噗——”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汀叙终于没忍住,一口茶呛在喉咙里,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他听到了什麽?!他那个说一不二,素来冷面寡言的哥哥,不仅会跟未来嫂嫂打趣调情丶还会说要帮人磨墨?!他一边咳一边用见鬼一样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时,江文甫捧着画轴回来了。
陆汀驰起身,与江文甫一同在灯下展开画作,煞有介事地品评起来。陆汀驰虽出身武将世家,但自幼受的是顶级教育,于书画鉴赏上亦有不俗见解,几句点评皆切中要害,引得江文甫连连点头,心中对这未来女婿的才学又高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