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在原地,沉默地站了许久。
她想要说服自己,对方所言不过谎言。
可她越是试图说服自己,心中便越清楚:她说的才是真相。
因为她亲身经历的那场幻境,绝非偶然。
那种从根源处悄无声息地替换一个人身份认同的手段,更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随性布置。
而万族盛会已经举办了不知多少届,每一次都有各族精挑细选的年轻修士蜂拥而至,在迷失记忆的情况下,被选中接受“星母娘娘的祝愿”。
如果这些祝愿的背后都藏着同一件事,那么日积月累之下,被转化的人绝不在少数。
如此庞大布局,必然不可能只是天星族单方面的安排。
各族高层送来的年轻修士,未必知道幻阵真相,但各族高层,不可能不知情。
江幼菱的心不断下沉。
她想起了此次任务的布者,季长渊。
他知道花团锦簇的万族盛会中,隐藏着这样的陷阱吗?
还是说他只知道这是一次需要人族派人参加的盛会,却从未被告知过更深层的真相?
江幼菱站在空旷的旷野上,任由夜风拂过,心中却一片空茫,得不到答案。
甚至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或许,从那天在三更楼的密室中,接应人用那种平静而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她,面对玄煞族要忍辱避让、低声下气,哪怕被当面羞辱也不能还手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
所以时至今日,当她隐隐窥探到真相之际,除了心寒之外,竟还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一群媚强族如主、不惜对自己族人下重手的高层,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
他们口中的人族大义,说到底不过是私利的遮羞布罢了。
而人族如今所谓的和平,大约是一场又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换来的——用年轻修士的前程换一时安稳,用族人的脊梁换片刻喘息。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是忍辱负重的权宜之策。
可他们似乎从未想过,人族的脊梁正是被这样一寸一寸折断的。
今日可以公然坑害人族少年,明日便可以割地赔罪。
这样的和平,不过是弱者的摇尾乞怜,有何存在的必要?
江幼菱心中思绪激荡,那道星光身影却始终没有离开。
它安静地看了她许久,像是读懂了她此刻情绪的起伏,缓缓开口。
“你也没必要太过怨怪你们人族的高层。人族衰微,在万族之中本就处于弱势。你们的高层想出这种办法,损是损了点,却也能让更多人族好好活下去。
将族中有潜力的年轻修士当成祭品献祭给其他强族,换取族人整体的生存空间,这在弱族之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江幼菱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那道星光凝聚的身影。
她的目光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冷淡。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我既然已经‘转化失败’,那应该不值得你继续关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