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戾气滔天,
“大胆甄氏!事到如今不知悔过,你秽乱宫闱、欺君罔上,犯下滔天大罪,竟还敢怪罪于朕!”
殿中的回声凛冽刺骨,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
甄嬛狼狈地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唇角血迹斑斑,浑身筋骨酸软无力,像是被碾过一样。
她已经不惧死,不惧辱,不惧这深宫万重磋磨。
她唯独怕一件事,怕心底那个藏了数年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扒开,曝于天光之下。
皇上立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盛怒过后,他眼底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鸷和审视。
这几日来,他辗转反侧,将所有人筛了一遍又一遍。
他将所有与甄嬛有过牵扯、能近身甘露寺、踏足凌云峰的人一一排除,筛到最后,只剩一个人。
那个人身份自由,时常离宫,曾数次去往凌云峰周边,那个人之前就与甄嬛相识,那个人是他血缘至亲的弟弟,是他曾经信任有加的臣子。
果郡王,允礼。
皇上眸光沉沉地落在伏地沉默的甄嬛身上,眼底的阴鸷像化不开的浓墨。
“朕问你,是不是果郡王?”
短短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甄嬛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她浑身猛地一僵。
那具枯槁的身体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死寂了数日的眼底猛然炸开一片极致的恐慌和慌乱。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生了。
她严防死守、宁死也要护住的那个名字,到底还是被皇上猜中了。
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往下坠,坠入无底的深渊,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彻骨,方才挨了巴掌都不曾颤抖的身子,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将要凋零的叶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拼命摇头,声线嘶哑破碎,用尽全身力气去否认,
“果郡王清白磊落怎么会是他。”
语急促,神色慌乱,眼底的惊惧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极力掩饰,极力辩驳,拼命想要把这件事推开,可那颤抖的声音、躲闪的眼神、慌乱的神色,每一样都在出卖她。
皇上登基这么久,深谙人心。
他将她这一瞬间的失态、惊惶、慌乱失措尽数收入眼底,心头的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了。
若是坦荡无涉,听闻这等指控,应当是淡然辩驳、坦荡无惧,而非这般如遭雷击、方寸大乱、色厉内荏。
越是极力否认,越是破绽百出。
皇上脸上的暴怒反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皇上不再看地上那个崩溃慌乱的甄嬛,转头朝外沉声吩咐,
“传夏弋。”
不多时,夏弋躬身入殿,肃然听旨。
皇上眼底寒意森森,毫无半分迟疑,冷声道:
“去取果郡王一滴血来,即刻带回,不得有误,不许惊动旁人。”
“奴才遵旨。”
夏弋领命,转身便要大步离去。
“不要——!”
甄嬛彻底慌了。
那声嘶喊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她全然顾不得一身狼狈和屈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拦住那道即将踏出殿门的身影。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她肿胀的脸颊滚落下来,和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