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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清除完成（第1页）

又过三日，怀里的银符始终安安静静，云枢殿没有再来过一个字，巡界司分署的人也再没有登过客栈的门。

孟关又耐着性子等了五日，确认那道无形的视线彻底从他身上挪开了，才把三人叫到一处。

“仙宫那边，已经了结，听澜山那边，自顾不暇，接下来，办我们自己的事。”孟关说道。

当夜，他独自出坊，一路向北，潜回东南界域的界膜缝隙。

缝隙里两界气息对流，万年不休，缝壁上生着一层灰扑扑的苔藓，贴着膜壁，薄得几乎看不见，采的时候要屏住呼吸，以星辰之力裹着指尖轻轻一刮，重了，苔就碎成灰。

孟关在缝隙里守了两个时辰，采了满满三只玉盒，又顺手截了几缕玄霄界的本土气息封存在玉瓶里，方才回返。

缝苔是主药，还要配七味宁神的灵药，坊市里的灵药年份参差，最好的铺子里也只有三味够年头，余下四味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难不倒他。

客栈后院的禁制之下，小塔一层的白雾缓缓漫过那些不成气候的药材，一夜工夫，年份不够的补足了，药性驳杂的炼纯了，到第二日清晨，孟关掌心托着七枚鸽卵大小的丹药，丹身灰白，闻着有一股雨后青苔的腥气。

“你们两人从下界飞升而来界印不深，界印只在神魂里烙了几百年，但却是和你们的本源长在了一处，丹药化开，灰雾随之而入，是一丝一丝往下撕，比上回剥浮面异息疼十倍，疼到半截，谁也替不了谁。”

孟关对敖青和苏婉晴说完后，转头对坤曜说道：“而你是金乌界土着，到底会有多疼，我想象不到，你要想好。”

“我先来。”苏婉晴接过丹药，一口服了，盘膝坐定。

药力化开的瞬间，她的眉心便拧了起来，随后苏婉晴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从始至终，没有吭一声。

两个时辰后，她整个人伏在膝上，汗透重衣，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我能感觉到，这天地的气息开始接纳我了。”

第二个是敖青，褪尘丹入腹，他的龙鳞应激而起，一片片倒竖，刮得蒲团边缘沙沙作响，脊背之上青筋暴起，整条脊骨像被人从皮肉里往外抽，他花了足足四个时辰，法力见底了两回，才把那道烙印连根拔净。

收手的时候，敖青伏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再抬头时，眼眶是红的。

“冥族，通天尊者，这个仇我记下了！”他低声说。

最后是坤曜，它把丹药吞了，药效行至一半，疼得满屋子乱扑腾，一边扑腾一边骂，骂这异界气息缺德，骂自己堂堂三足金乌落到这步田地，骂到气力耗尽，一头栽在枕头上，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它抖了抖翅膀，周身的金红火气收敛得干干净净，连眼神都沉静了几分：“成了，但是这个仇我也记下了，冥族，通天尊者，我们之间不共戴天。”

三人印净，孟关这才轮到自己，他神魂里那故意留着的一线界印，本就被小塔炼得只剩个影子，半个时辰便烟消云散。

至此，几人身上的异界气息尽数洗净，从此天高海阔，巡界司的铜镜照过来，也只是四个本界的寻常修士。

事了之后，敖青把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问出来了，七八年前那位碧发客人，在栖霞坊收了小半年的跨界奇材，最后一笔货，是托坊里的商队送去南边的，收货的地方在泽芜城，泽芜城再往南三千里，就是妖族的地界。”

“大荒。”坤曜接了一句。

这些日子它在坊里也没闲着，鸟的眼睛和耳朵，有时候比人好使，玄霄界人族势大，四洲万宗皆奉仙宫，可玄霄界并非没有妖族，妖族聚居在极南的大荒地界，那里山高林密，瘴气横生，仙宫的界律管到边界为止，界碑以南，仙宫不设司，不录籍，妖族自治，万年来人妖两下里井水不犯河水。

“泽芜城的商队老人说，那位客人到了泽芜城，又收了一阵子东西，后来有人说在大荒边缘见过她，再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了。”

敖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她去大荒做什么，没人知道，但跨界奇材里那几样，界蚕丝、定星砂，产这两样东西的地方，整个玄霄界，只有大荒。”

“渡虚舟的材料出在大荒，她是循着材料去的。”孟关道。

“还有一件事。”

坤曜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我托坊里的鸟打听过栖梧境，人族的书里没有，可大荒的老妖里有传闻，说上古之时，大荒深处供着一幅残星图，是妖族共祖留下的，图上记着诸界的旧路。若真有这图，栖梧境多半就在图上。”

桌上的烛火烧了个灯花。

两条线，白羽的去向，栖梧境的下落，绕来绕去，都绕进了南边那片不受仙宫管束的莽荒之地。

“大荒要去，但不是眼下。”

孟关把话头收住：“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我的识海要养，你们的修为要往上提，这一界的功法路数、丹药行情、宗门格局，都要一样一样摸熟，脚跟站稳之前，大荒两个字，谁也不许再提。”

三人应了。

当夜，众人各自歇下，孟关独自坐在院中，照例内视识海，以真血余韵温养裂纹。

子时刚过，小塔六层，骤然齐鸣。

星核与铃铛的低鸣里，那一道偏南的、若有若无的鸣音，毫无征兆地清亮了起来，而且不再钉在原地，它在移动，一寸一寸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孟关摊开诸界星图的摹本，以神念比对那道鸣音的走向，比对完，他的目光落在大图的最南端。

那枚落单万年的铃铛，正在朝着大荒的方向去。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捡到了它，并且正在带着它赶路。

孟关立在院中，望着南边的夜空，看了很久。

冥皇蹲在界外，仙宫高居云上，通天尊者被晾在云海之巅，这三座大山，他一座一座都安顿下了，可这诸天万界的棋盘上，从不止他们几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