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忽然笑起来,眼尾挤出几道深纹,“三和会拿来敲核桃,你们拿去开西瓜,对我来说没分别。”
年轻人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不过呢——”
大飞拖长了调子,从怀里摸出个磨旧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掀开盖,“最近倒是收了些老物件。
五六成新,枪管比烧火棍长一截。”
他点燃火苗,看橙光在瞳孔里跳动,“东京这地方,拿短棍都嫌扎眼。
你们要是敢扛着长棍上街……”
火焰倏地灭了。
“运费自己担。”
大飞把打火机拍在桌上,“回去问铁头。
明天太阳落山前没消息,我就当你们只想安安分分卖糖炒栗子。”
中华料理店的油烟渗进包厢帘子。
铁头盯着烟灰缸里那截扭曲的烟蒂,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
毛豆壳在桌上堆成小山,像某种微型坟冢。
“消防不合格?”
他碾灭最后一点火星,“上个月说蟑螂太多,上周说招牌挡了路。
江口利成那条老狗,连新借口都懒得想了。”
仔的拳头在阴影里握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窗外传来醉汉的嚎叫。
铁头想起两年前刚踏进歌舞伎町的那个雨夜,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腥红的鳞。
他们这些人,从码头集装箱、从后厨油烟、从建筑工地的钢筋丛里爬出来,以为挤在一起就能暖和一些。
原来抱团取暖的火光,在别人眼里是必须掐灭的野火。
“管理费?”
铁头抓起一把毛豆壳,看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告诉他们,我们这儿只有剥剩下的壳。
想要,自己来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大飞那批长家伙,吃下来。
钱……”
铁头望向墙上裂开的招财猫贴画,猫爪子已经褪成惨白,“把后巷那三台柏青哥机器卖了。
再不够,把我那辆摩托押给当铺。”
仔猛地抬头:“铁头哥,那车是你姐——”
“照做。”
铁头打断他,从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滤嘴有些潮了。
他咬住烟,没点,“顺便传话给所有还能站着的兄弟。
从明天起,店门照开。
警视厅来贴封条,就撕了。
三和会的人来收钱……”
他擦亮火柴。
幽蓝的火苗舔上烟卷,映亮眼底血丝。
“请他们吃毛豆。”
阿仔指节捏得白,眼尾掠过刀锋般的冷光:“大哥,忍字头上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