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拍大肩上的灰土,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张嘴啊——要不明天你来坐我那张椅子?”
海风卷着热浪扑过来,把后半句话吹散在打桩机的余音里。
大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连连摇手。
“误会了!啧,我这不全是替你考虑吗。”
他抓了抓后颈,“工期紧就紧吧,我马上去调采购单,太阳落山前把东西送到笔架山让你过目。”
看着大背影消失在门外,何曜宗朝角落那道沉默的身影抬了抬下巴。
东莞仔会意,三步并两步凑到跟前。
“华龙会近来怎样?”
东莞仔先扫了眼四周,才压低嗓子开口:“龙头料得准,那姓江的根本靠不住。
先前让他清扫神户三和会的残党,拨了款叫他打点码头,他倒好——钱全砸去养船队,还在港岛搭上粉线,打算往日本运货。”
他啐了一口,接着说:“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捞他。
我们出钱出力扶他上位,他转手拿我们的本钱碰那种生意。
万一东京警视厅顺藤摸瓜,说我们和联胜在东京捧了个粉贩做代理人,洋鬼子肯定要大做文章。”
“铁头人在哪儿?”
“还在东京,但日子不好过。
姓江的带头排挤他,现在没人敢跟他来往。”
何曜宗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灯光里扭曲升腾。”路给过了,他自己选歪道。
照备好的方案办吧。”
他弹了弹烟灰,“时机差不多了。
铁头那边能拉拢,你再飞趟东京告诉他——如今只有和联胜能捞华龙会那帮兄弟上岸。”
“明白。”
东莞仔转身要去订机票,忽然又折回来,微微欠身:“龙头,那个走粉的大飞……要不要先扣下来?”
“这事你别碰。”
何曜宗抬眼看他,“华龙会才是头等大事。”
“知道了。”
——
新宿后巷那间居酒屋总是弥漫着烤鲭鱼和米酒的气味。
铁头盯着陶杯里晃荡的透明液体,眼神直。
被架空之后,他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在这张油腻的桌子前灌醉自己。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故乡是回不去了。
得知妻子另嫁他人的那天,新宿这群淌过血汗的兄弟就成了他在世上最后的挂念。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华龙会烂在江仔手里,可眼下他连会里的事务都摸不着边。
这些日子,华龙会在江仔手里越走越偏。
他们比本地极道更狠,做事渐渐没了底线。
“老板娘,添酒。”
铁头用指节叩了叩桌沿,嗓子像砂纸磨过。
柜台后的女人迟疑地看着他:“铁头哥,您今天已经喝了不少……”
“怕我赊账?”
铁头猛然抬头,眼里缠着血丝。
他伸手摸遍所有口袋,只掏出几枚百元硬币。
这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推来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
“铁头哥这张脸还值两壶酒?想喝就喝,我请。”
铁头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