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那间茶室藏在窄巷尽头,推门时铃铛响了响。
穿灰色和服的老者正在沏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铁头兄弟。”
老者没抬头,将茶盏推过来,“尝尝,今年的静冈新茶。”
铁头没碰那杯茶。
他在榻榻米上坐下,背挺得很直:“郑伯,直说吧。
你们要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兄弟们会怎么样。”
老者笑了。
他眼角堆起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痛快。
那我也不绕弯子——仔必须消失,华龙会需要个清醒的龙头。
和联胜在日本的三条货柜线,需要本地人照应。
你们抽护送费,我们得平安,就这么简单。”
“消失是什么意思?”
“随你。”
老者抿了口茶,“让他回香港,或者沉进东京湾,都行。
我们只要结果。”
铁头沉默了很久。
茶香在空气里慢慢变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肋骨。
最后他伸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下去。
“明天这个时候,”
铁头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出清晰的脆响,“我带仔的龙头棍来见你。”
老者颔,又斟满一杯茶。
这次铁头接过来,慢慢喝完了。
茶水很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走出茶室时,夜风裹着细雨扑在脸上。
老鬼撑开伞,铁头却摆摆手,任由雨丝浸湿肩头。
巷口有只野猫蹿过,绿眼睛在暗处闪了闪,消失在堆满垃圾的转角。
“铁头哥,现在去哪?”
老鬼小声问。
铁头没回答。
他望向新宿方向那片被霓虹染红的夜空,那里曾经有他们用拳头打出来的招牌,现在却挂着镀金的貔貅。
雨越下越密,打湿了他的睫毛,也打湿了掌心那道旧疤。
他迈开步子,踩碎地上破碎的灯影,朝着雨幕深处走去。
铁头应声迈步。
夜色沉入东京湾货柜场稀疏的光点里。
他跟着老鬼穿过钢铁垒成的幽暗迷宫,最终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车窗滑下时,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又碰面了。”
东莞仔嘴角扯开,推开车门示意他进来。
铁头站在原地没动。”有话直说。”
东莞仔耸肩,不再客套。”那条疯狗乱咬人,和联胜不想沾腥。”
夜风把他指间的烟头吹得明灭不定,“你回去,把华龙会重新攥在手里。”
“让我替你们清理门户?”
“清理?”
东莞仔嗤笑,“他死了对我们有好处?我们要的是个能站稳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