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宗打断他,目光掠过李照基微微抖的手指,“回去告诉港督,屋邨计划不会停。
银矿湾的预制板明天继续吊装,下个月第一批住户会拿到钥匙。
如果他觉得这是麻烦——”
他顿了顿,窗外云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让他亲自来见我。”
李照基站起来时膝弯有些软。
他转身前最后看见的,是何曜宗重新望向海面的侧影。
那杯普洱茶始终一口未动,在午后斜阳里渐渐凝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暗色。
电梯下行时,助理低声问:“主席,港督府那边怎么回复?”
李照基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照实说。
一个字都别改。”
二十三楼,何曜宗仍坐在原处。
海面开始涨潮了,浪线一道接一道扑向堤岸。
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四道深红的月牙痕。
地产商会主席的指节叩在红木桌面,震得茶杯沿泛起细密涟漪。”行业利益总要有人维护。”
他喉结滚动两下,“何先生那些安置楼,让新界北的房价裂开三十个百分点的缺口。
多少人的饭碗跟着碎成瓷片,那些靠我们供养的老叔父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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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曜宗垂眼望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像在观察某种缓慢的死亡。
李照基忽然换了语调,声音里掺进砂砾般的哽咽:“公屋住户要活命,难道跟着我们讨生活的兄弟就不要喘气?都是炎黄血脉,何苦斩断这条藤蔓连着那片叶?”
他指甲掐进掌心,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裂缝。
上次用利益相逼碰了铁板,这次他摊开的是血淋淋的伤口。
可何曜宗只让紫砂杯沿贴着下唇停留片刻。”李主席知道为何选在此处见面么?”
明知故问的戏码总要演全套,李照基摇头时后颈渗出薄汗。
“这儿能望尽维港的每道波纹。”
何曜宗指尖划过落地窗,“也能数清对面写字楼每扇窗后的剪影。”
李照基顺着那方向望去,忽然觉得胃袋坠了铅块。
四百米外海港中心三十二层,废弃办公室的灰尘在瞄准镜前飞舞。
十字线纹丝不动咬住太阳穴,呼吸压成一条直线。”目标已锁定。”
耳麦里传来冰片相撞的嗓音:“让枪鸣作送别港督的开幕礼。”
扳机扣动的刹那,子弹出膛的尖啸撕裂空气。
防弹玻璃绽开霜花般的裂纹,却顽固地维持着完整。
李照基像被电击般弹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哀鸣。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看清自己站在悬崖边缘——这根本不是谈判桌,而是刑场。
何曜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李主席这份厚礼,真是令人难忘。”
“不是我安排的!”
李照基的辩解混着牙齿磕碰的声响,冷汗沿着鬓角滑进衣领。
七八道黑洞洞的枪口已将他围成铁桶,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漏血的筛子。
保镖迅拉拢遮光帘,室内骤然昏暗如夜。
“难道是我自己买凶杀自己?”
何曜宗嘴角弯出讥诮的弧度。
李照基膝盖软,几乎要跪倒在波斯地毯上。”我敢对祖宗牌位起誓!是卫奕信……是那位港督让我牵线搭桥!他在借刀杀人!”
嘶吼声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音。
同一时刻,海港中心走廊炸开密集脚步声。
门板承受重击的闷响如鼓点般逼近。
代号文的男人刚卸完狙击枪最后一颗螺丝,听见死亡叩门时忽然笑了。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配消音器的手枪,冰凉的管口抵住颞骨。
“任务终结。”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
他喉间滚过一声含糊的低语,食指缓缓压向冰冷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