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看着面冷,一副神圣不容亵渎的正经模样,可兰子舟却很是了解,扶光才是这神界中最有城府之人,指不定满肚子心计,盘算着在哪坑你。
兰子舟吃瘪地撇了撇嘴,喝了一口杯中酒水後,嫌弃地皱了皱眉:“怎麽百年过去了,你这的桃花酿还是这般差”
又来了。
扶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每次兰子舟来浮阙宫都要喝桃花酿,喝了总要点评一番,最後还免不了一阵对比,总结起来就是处处比不上他亲自酿的桃花酿。
许是坐烦了,兰子舟站起身行至亭边,打量着这四周:“说起来,百年未见,你这浮阙宫中倒是没什麽新意。”
说着,他轻声一笑,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坛酒,将其放在桌前。
酒壶被打开,一股醇香从中溢出。
是桃花酿。
不知想到什麽,扶光眸子一暗。
从他来时到现在,虽他极力掩饰,可扶光还是看出来,兰子舟明显在没话找话,显然是在故意避开当年之事不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先前神界中人多有猜测,不知他和兰子舟为何突然疏离,大多以为是相隔两界关系渐淡的缘故。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百年前,他们曾经有过一番争执。
扶光看着眼前美酒,眼神一默。
同样的人,在同样的凉亭里,百年前,扶光要辞神职的消息传开後,兰子舟曾从昆仑山偷跑回来过。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神情严肃,那般气冲冲地质问扶光:“扶光,恕我无法理解你。她既已身死,你又何必执着,居然要辞下神职去任鬼王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那时扶光没有反驳,任兰子舟对他指手痛骂。
天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缤纷嫣然的花圃中,微风吹过,仙气缭绕间,酒香四溢。
不怪兰子舟嫌弃浮阙宫的酒,昆仑山中西王母的桃花酿是出了名的美酒,许是在那呆惯了,兰子舟嘴愈发养刁的同时,他竟也开始跟着西王母学酿酒,最後还真学到了桃花酿的本事。
于是他每次从昆仑山回神界时,必会给扶光带一壶他自己酿的桃花酿。
哪怕扶光不喝,他便自饮自酌。
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当这壶桃花酿再次摆在自己眼前时,扶光难得的有些唏嘘。
他无声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他擡手,破天荒地给自己酌了一杯,酒香充盈手中杯盏,他垂眸不知想到什麽,沉默间却没有喝下,而是擡腕一转,将这满盈桃花倾泻在地。
是啊,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从那日後,兰子舟仿佛与他断义,二人鲜少来往,直至扶光受重伤沉睡了三十年苏醒後到鬼界任职,兰子舟也不曾来过。
浮阙宫今日的骄阳要比那日温暖得多。
再见眼前人,扶光轻晒一笑,竟是已有百年的光阴。
察觉到扶光情绪不佳,兰子舟以为他还在生百年前的气,不由得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于他对面坐下:“扶光,你这人未免有些太小肚鸡肠了,百年前的事都过去那麽久了,你不会还与我计较吧?”
闻言,扶光擡眸,直直地盯着他。
就在兰子舟被看得心里发毛时,对面青年忽而冷笑,眼里带着几分熟悉的顽劣:“别自作多情。”
兰子舟:“……”
果然,他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