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癸自始至终,都在拼尽全力护住她。
他是知晓全部真相的人,也是背负了最多的人。
可他一开始,也不过是个意气风发,轻裘走马的潇洒公子。
孟姝拉住他,眼眶有些泛红:“阿爷,您难道想抛下我一个人吗?”
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穆如癸背影一僵,抓着针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他叹息着,眼里也隐隐泛泪。
他怎麽可能真的对孟姝狠下心。
迟疑间,孟姝突然倾身抱住了他:“回家吧阿爷,鬼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心头仿佛有根弦被重重拨动,穆如癸鼻头一酸,险些没忍住落泪。
他擡手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屋内刚施完针正昏睡的冥鬼们,轻声道:“我们出去说吧。”
见他态度缓和,孟姝嘴角微扬,亲昵地挽住他的手一同向外走去。
“对啊阿爷,昨日那个装着冰蝉的瓷瓶呢?”孟姝道。
穆如癸疑惑蹙眉:“你要那玩意做什麽?”
他想了想:“应是在药房里,我去拿。”
白色瓷瓶被握在手中,质地温润,品质不俗。
孟姝眼神一敛,细细观察,发现的确与宫中瓷器做工相似。
孟姝坐在医署馆内看得仔细,花医姑正巧路过,见状有些奇怪的上前:“殿下怎麽拿个瓷瓶看得如此仔细若是殿下喜欢,大可差人多送些到府上。”
孟姝闻言擡头,突然想到什麽,眉头一皱:“花医姑见过这个瓷瓶”
花医姑点头,接过孟姝手中瓶子:“对啊,这是我们族中官窑的样式,宫中应常见才是。”
昨日穆如癸拿冰蝉回来时她便觉得这瓷瓶眼熟,但她本以为是从鬼界带去的,可现下看来,却有些不对劲。
“怎麽,是这瓷瓶有异样”
“也不是。”
她眼神一默,再擡头时却笑着看来:“花医姑,我记得之前宫中器具都是由长老堂管理采办,不知,现在还是吗?”
花医姑点头。
“这是自然,莫说宫中的物件,就连鬼王府的器具也都是统一由长老堂经手的。”
看来此奸细,定是族中人,不仅如此,还可经常出入宫中,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拿到官窑的瓷器。
孟姝看向瓷瓶的眼神渐渐冷下,回想起那黑纹面人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人绝对没有想到,他随手一拿的瓷瓶,竟会成为孟姝的突破口。
今日的长老堂内很是寂静,除了洒扫的宫人们,便只有四处巡逻的鬼军。
远远瞧见有个素衣女子走来,正在门口打瞌睡的小鬼侍眯眼看去,待彻底看清来人面容後,身形一震,连忙向里跑去。
“忍长老,忍长老,殿下来了!”
孟姝刚一踏进长老堂,便见一位身穿长袍马褂,头束长辫的中年男人匆匆迎来。
他方才应是在写东西,听到孟姝来的消息,急得连手中毛笔都没来得及放下,袖口处还沾有墨汁。
“殿下来了,怎麽不提前说一声。”
他持笔匆匆跑来,刚到孟姝跟前,还未站稳作势便要行礼。
孟姝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忍长老不必多礼,我今日来也并非什麽要事,只是随意逛逛。”
鬼族长老近十人,除了资历最深的前四位是自第七代鬼王前就辅政在侧外,其馀的都是後来叠代。
大长老孟常,是长老中最为年长者,与鬼界几乎同岁,可惜早在青墨继位前就因病逝世。
大长老去世後,二长老孟倚便接过其重任,鬼族长老中大半的担子都抗在他身上,最得青墨看重,孟姝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数长老中与孟姝最为相熟,而他的本职则是守护祠堂。
三长老孟忍则司文算之职,为人一丝不茍,严谨古板,却是衆长老中最稳重的,与孟倚性格大相径庭。
而四长老孟真,司武职,因年纪相比前三位要小些,更得长老们照顾,其中最为疼惜他的则是孟倚,两人虽并非血缘兄弟,却常以手足相称。
孟忍瞧着孟姝神情真不像是来巡查的後,这才点了点头,察觉到自己手中还拿着笔後,面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手:“是老臣失礼了,殿下要不要进去坐坐?”
看情况,长老堂中除了孟忍,其他长老都不在。
孟姝笑:“不必了,我还要去军营一趟,改日再来与长老们喝茶。”
孟姝转身刚走出没多远,好似突然想起什麽,脚步停住。
果不其然,她一转头便见孟忍盯着自己袖口上的墨渍看个不停,一副面露懊恼的模样。
孟姝不由得失声一笑,宽慰道:“今日只是闲谈不议公事,长老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