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辟邪朱砂
院子中的小厮都被他打发走,眼下空旷的院落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其实我当年……是偷跑出家的。”
他垂下头。
很多人或许会以为身为富家公子,柳鹤眠会无忧无虑,想要什麽有什麽,的确,在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上他的确不愁,可他却有自己的理想。
“柳鹤眠,你长大了想干什麽?”
“这还用说,肯定是接手‘留盛润’呀,他是柳家独子,放着这麽好的家业不继承的才是傻子吧?”
可事实上,柳鹤眠的确不想接手家业。
他擡头,看向院中悬挂的八卦镜。
他虽出生商贾世家,却不通商道,唯爱研究风水八卦丶奇门遁甲,其中最最爱读的便是《易经》。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人人都在提醒他是柳家独子,身边人也一个个接过家族重担,行商天下。
柳父严厉,就在柳鹤眠以为自己要被父亲逼着接手票号事务时,他却意外的,一心要柳鹤眠考功名进朝堂,为此,当年他们还大吵一架。
“我说了我不喜欢那些满腹酸水的破书,我也不要考功名,我更不想做官!”
“做官才是正道!”柳正言一挥衣袖,怒喝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虽是票号世家,可商终究是商,永远比不过官!”
他指着外头:“有钱又如何,外人只会觉得我们粗鄙铜臭,在官面前永远擡不起头,你是这样,你的下一辈还是这样,柳鹤眠,你究竟懂不懂这个道理”
柳鹤眠气极了,脚下狼藉一片,皆是他们方才争吵时所打翻的物件。
他执拗地擡起头:“我说了,我不要!”
他在意的不是钱财,也不是所谓的面皮地位,人生在世,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被这世俗眼光将自己困死。
柳正言怒极反笑:“好,好……”
他叉着腰,在屋中来回踱步,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你要什麽?”
“我要学奇门遁甲,风……”
“胡闹!”
柳鹤眠话音未落,却被柳正言一巴掌扇来。
凌厉的掌风擦过面颊,火辣辣的疼却远比不上柳鹤眠的心酸。
他惊愕擡眸,不可置信道:“爹,你打我……”
柳正言对他从小严厉是不错,可他从未打过他。
柳正言明显也一愣,反应自己做了什麽後,他眼眸微顿,刚要伸手去看柳鹤眠,却被他红着眼躲过。
“爹,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会懂我的。”
柳正言怔在原地,显然没想到柳鹤眠会这麽说。
心软就在一刻间,就在妥协的念头刚冒出的那一瞬,柳正言又清醒地将其压下。
他沉着脸别过眼,抓过一旁桌上的易书,柳鹤眠还没来得及制止,他便大踏步走了出去,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你从今日起哪也不准去,何时想清楚了再放你出来!”
男人走得狠绝,古褐色衣袍消失在门外,房门被紧紧合上,“啪嗒”一声,是外头落下的锁声。
待柳鹤眠反应过来时,无论他如何拍门,外头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柳鹤眠对自己爹的性格很是了解,他虽对自己严厉却鲜少动怒,可这一次他知道,柳正言是真的决意要他考功名了。
就这样,柳鹤眠在屋子里坐了三天三夜,柳母慈爱,日日都来给他送饭,可他却倔强得一口不吃,几日下来肚子里除了清水什麽都无,但他依旧死不妥协。
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柳鹤眠暗暗发誓,谁说男子必须继承家业?谁说男子必须考取功名才算有出息?谁说男子就必须看那些满腹大道理的破书?
他柳鹤眠,要当就要当那个不一样的!
世人眼里非官即富,他要让他们知道,他柳鹤眠可以不依托金银细软,在这世道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夜的缕缕幽光从中漏入,倾洒在地面,照映出年轻人的叛逆又清傲的身影。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柳鹤眠下定了决心,他要用《易经》之学扶危救难,造福百姓。
于是乎,他做了他这大半辈子以来,最大胆的一次决定。
趁着深夜,月下无影,他偷偷翻墙溜出了柳宅,这一离去便是两年。
第二日清早柳母来送早膳发现人没时,柳鹤眠早不知跑到哪去了,空荡荡的房中只留下一封信,柳鹤眠甚至连一块碎银都没拿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