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柳正言,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极端的排斥,哪怕他有心隐瞒,但一举一动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对此事的愤怒。
扶光猜,兄长柳不言的死是一方面,但还有其他的,他没说。
当年之事,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柳正言点头:“是啊,我为何笃定……”
他笑着摇了摇头,泪水流过他布有皱纹的脸,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老了,柳不言的死也已过了许多年。
“当年我看着父亲杀死兄长,可还未等他将兄长尸体带来老宅封入貔貅中时,龙麒票号的生意便已在好转。”
柳正言回眸看向他们,神情激动:“这说明什麽?我兄长的牺牲不过是一场骗局,而我爹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手刃自己的儿子!”
孟姝突然察觉什麽,起身看向扶光,冷声道:“苏暮。”
他们先前一直不知道白眉道士为何要联手高邱茂杀害苏氏姐妹,直到柳正言提醒了她。
那年龙麒票号衰落,人人以为是吞金煞的诅咒,後来又莫名其妙一夜回春。
想来定是因为柳家人拒绝献子,导致恶鬼无怨气可食,才会使得龙麒动荡。
而後来动荡平复,也是因为恶鬼得到了新的怨气滋补。
“你说,事情发生那年夏季”孟姝问。
恶鬼只有在得到足够怨气後才会给人们想要的财富珠宝,以此来给自己培养源源不断的供奉人。
当年恶鬼定是得到了极大丶极纯的怨气,才会让它甘愿变出那麽多金银珠宝,使得原本走向没落的票号一夜回春,而柳不言的死显然是达不到此效果的。
“不错,”柳正言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正值夏至,是夏季不错!”
“那就是苏暮无疑了。”扶光眼中划过一抹暗色。
原来苏氏姐妹也是孕育吞金煞恶鬼的一环。
怪不得当年白眉道士指使高邱茂火烧杀人。
原来是为了激发苏暮死後怨气,逼其成为厉魂,好将力量提供给恶鬼,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苏暮鬼族身份……
所以无论死的是苏素也好,苏暮也罢,也无论他是否知道两姐妹的存在,只要那日与沈禛关系匪浅的“鬼族女子”来龙麒赴约,就一定会走进白眉道士的圈套!
孟姝有些不忍地垂眸。
若是苏素知道姐姐身死真相,她会有多伤心
明明是一个无辜的女子,却无端牵扯入这等阴谋之中,连生死都被别人当做棋子。
还有沈禛……
苏素已经征得扶光同意,准备入凡与他厮守,他们本应是一对神仙眷侣,却因一场诡计,从此分道扬镳,相爱却不能相守。
因为无论苏素是否误会当年之事是沈禛指使,他们之间隔着的,始终是姐姐的一条性命。
“原来这就是衆生被放入生杀局,成为贪念者的贡品。”
孟姝忽然明白了之前扶光所说。
在这一场场阴谋诡计中,总有贪念者为恶鬼驱使,或因爱恨,或因嗔痴恶欲……行杀人丶欺骗丶不轨之举……每个人都在这场局里推波助澜,最後使得大厦将倾。
“柳正言,那你呢,你今日引我们来此又是为了什麽?”
孟姝的眼神悄然一变,她平静地出声道。
柳正言这棋局,或许很早就布下了。
但他绝对不知道,孟姝和扶光会落哪步子,因此始终不敢将真相告诉他们。
直到王世焱的死……
从王高茂开始,接二连三的命案让柳正言感到不对。
他的确不相信所谓“吞金煞”的传说,这也是为什麽自他接手留盛润,成为柳家家主後并没有献出嫡子柳鹤眠为祭。
不仅如此,他还想打破传说。
“你当年之所以逼迫柳鹤眠入仕做官,就是不想他接手留盛润,再步你後尘吧?”
柳正言瞒着所有人,独自承受了这痛苦的秘密,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地让柳鹤眠远离票号纷争。
而那吞金煞的力量如此强大,行商又处处低人一等,柳正言便觉得,唯有做官才是护柳鹤眠周全的上策。
自始至终,作为父亲,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儿子。
可他却忽略了柳鹤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