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二人听声往门口一瞅,皆是不解,只这会谁也无心探究,渟云丢下碗勺,垂目看了看身上。
她倒不嫌衣襟上汤羹邋遢,但寝衣终有不妥,如此依着丹桂劝,往屋里换了个衫子适才往外。
天上淫雨霏霏,昨儿晚上摘的那两大篓忍冬仍旧搁在屋里,微微炭火熏烤,香气愈加浓得化不开,扑面像是要塞住口鼻叫人呼吸不得。
几步路间隙,丹桂紧跟慢跟,跟到外屋口,突地一阵心慌,竟像是怕极了渟云真个要喊人把姓陈的婆子即刻撵将出去。
这心慌属实毫无来由,连她自个儿也捉摸不透,寻常一个婆子,莫说是今儿行事有差,便是无差,但叫主家看着不顺,撵也撵得,慌个什么呢。
眼见渟云脚要跨到外头,丹桂拉了人一片袖口,低声道:“你还没说那婆子罪过,倒与我交个大概,我好去与老祖宗论理。”
“不干她的事,由着她去吧。”渟云抽手复往外走,到底是有所好奇,大下雨天的,院里能来个谁。
身后丹桂心下一松,眉宇反皱,又怕是渟云委屈了自个儿,又怕是陈嫲嫲当真是遇着了为难之处。
一般都是底下人,这几年陈嫲嫲为人老实本分乃至木讷,若不是实没法子,怎会求到主家房里来。
她神迷意乱,不知自个儿何时也起了这些悲天悯人心肠,原是不相干的,这会相干了,又帮不着,还不如不相干。
丹桂追上渟云,同往外屋正厅,没等问,辛夷挤眉弄眼示意往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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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一片细雨如针,能是个什么新人入了院却不进门?
渟云忙快走了几步,却见屋檐下一个老嫲嫲撑伞,后头跟着两个稚气犹存的小姑娘,多也不过十五六岁,拢手站着,衣裳看不出湿,头上鬓发已拢了一层细细密密水珠。
渟云一歪头,猜人是从谢老夫人院中过来,这一转有廊有檐,就院里无遮挡,淋是淋不着,就那老嫲嫲独撑着个伞,便显得小姑娘家甚是可怜。
“站这做什么呢?”渟云道。
“快进去见过吧,以后就在这使唤。”嫲嫲先招呼了俩小姑娘,转而领着人上了台阶,赔笑道是“姑娘不出来见,底下不敢贸然。”
进到屋里,交代名姓,小姑娘一称“白芷”,一称“杜衡”,果是谢老夫人特意拨过来的。
缘由么,是为着院里姐儿大了,许多贴身活儿,不好再由宅中管事那些经手掌眼,拿针穿线裁锦缂丝,姑娘家活计就在姑娘院里了事的好。
这不,来的俩人都是个中好手,能织能纺能绣,饮食茶水一概也伺候得周到,特意放到院里备着。
嫲嫲说完,屋里苏木冷胭怵面皮发紧,想老祖宗这举动,怕是嫌底下照顾四姑娘不周到,安排着要换人了。
辛夷却欢喜得紧,应和声与那老嫲嫲道:“是这么回事,这院里就我手上活儿好些,那也只绣个扇面帕子便了不得了,这回可算是有人分担了。”
老嫲嫲满意非常,指点白芷杜衡,道是“以后有个不明不白,只管问辛夷即是”。
丹桂侧脸看向渟云,却见渟云抿嘴像在忍笑。
她是觉得要笑,笑谢老夫人自诩万事周全。
定是王家那落水鬼回来了,而谢府不好强求自个儿,谢老祖母不肯死心,还要迫不及待地放两双眼睛过来盯着院里一举一动。
就不知道,当年那头鹿崽儿,而今死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