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姑娘大了,身边的人进出总有道理,无非叫管事的核查严实些尔。
现被嫲嫲一奚落,丹桂面上有些挂不住,翘脚要回转,扭身却又停下,咬咬牙对那嫲嫲道:
“老祖宗慈心如镜,我是要去给姑娘的养师傅送安的,怎么到了你嘴里说出来,变成缺胳膊少腿点心了。
你叫我在这等着,等老祖宗请过茶,我自个儿进去问。”
“啐”嫲嫲白眼一翻,懒得多言,各自进了屋。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谢老夫人养足精神,参茶喝了两碗,听得丹桂还在外头,兀自笑了好几声才由曹嫲嫲搀着往外。
软椅上坐定,不等丹桂开口,谢老夫人神色不耐道:“怎么,而今我身边人使唤不动你了,要我亲自与你说,由得你要买也好卖也好,难不成我给的人,还办不妥她的事啦?”
“姑娘回来亲自晒了些忍冬,想趁着鲜气还在,奉与观照道人,老祖宗。。。。”丹桂到底存有畏惧,低声道:“老祖宗给的人虽好,只没与山上各师傅见过,还是叫奴婢去的好。”
她抬眼,觑过谢老夫人神色,又飞快垂下面庞,续道:“上回,观照道人,还夸过奴婢有道缘。”
两人身份天壤之别,更遑论生死自幼在谢老夫人之手,此时此刻,唯一能拉出来添些底气的,好像也只有观照道人了。
“哦。。。。。。”谢老夫人啧声,半晌才道:“我说呢,这是吹着北风了。”
丹桂一时未解话中意,略扬头要问,却看谢老夫人笑与曹嫲嫲指着她道:“我说甚来着,墙头狗尾尔,风往哪头吹,她就往哪头摇。”
丹桂“唰”地脸通红,谢老夫人回转脸,轻蔑瞧着她,嘲道:“怎么,管家大娘子不稀罕了,要去戴个草冠唱福生啦。”
“我。。。。。”
“我抬举过你。”谢老夫人打断道,“你可是我瞧着长大的,屋里哪个比的上你轻巧,我身边,你不愿呆,要另去。
去了吧,要放籍,籍放了,要回来,回来了,又要走,怎么了这是,”她扬手,指点屋里,“你们看,这燎着毛的耗子,没她这样闹腾的。”
说着仍看回丹桂,笑吟吟道:“我再问你一回,今儿个是你去呢,还是换个旁的去?”
屋里一时寂寂,丹桂只觉酸楚从喉头泉水一样往眼眶涌,左右定不下主意,门口急急跑过来个小丫鬟,直往谢老夫人跟前,小声告了话。
不知谢老夫人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斥道:“大声些,这宅子里何事要你支支吾吾?”
小丫鬟张嘴要再告,渟云已大步进了门,身后冷胭一脸惨白,惊恐浑若三魂已经没了两魂,木偶似的,线叫渟云手里捏着,给人提溜过来了。
看见丹桂还在,渟云明显有所愣神,然脚步丝毫未受影响,也如那小丫鬟那一般,直直往谢老夫人跟前站定。
两人对视不语,旁儿曹嫲嫲有气无力道:“姑娘今日像什么样子,哪有。。。。。。”
“你住嘴。。。。。”渟云伸手,重声打断,沉沉呼了两口,想曹嫲嫲也是个五六十岁老东西,以指训人,实有冒犯。
逞骄斗狠乃祖师一大戒,她复理亏,怏怏收了手,转面避着谢老夫人眼神,小声道:
“我有句话,原是袁娘娘说的,谢祖母你听不听。”
“听,袁大娘子的话,谁敢不听呢。”谢老夫人平心静气答,只当是渟云与丹桂如出一辙,无非就是搬尊大佛来压人罢了。
奈何袁簇的脸面确实大,无可奈何的事儿,也就不值当动怒了。
“她说。。。。她说。。。。。算了。。。。”渟云越添怯心,唯恐袁簇的话一说出来,谢老祖母当场要暴怒充血,气出个好歹。
毕竟当初袁簇说的是“索性谢老夫人寡身多年,何不自备嫁妆给宋府的老不死当偏房呢?
反正宋太夫人一把年岁,没准哪天就撒丫子。。。。谢祖母还能赶上被扶正。”
“她说的不打紧,我说。。。。。。我说,反正我不嫁”渟云一扭脸,“要嫁你去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