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之后,我靠着破锅坐在地上打了个饱嗝。
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气血在经脉里流动的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星辰骨在骨髓深处着温吞的星光,五脏神的五色光轮在腹腔中有节奏地转动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堆东倒西歪的家伙们——鹤尊的断翅根处那团阴阳光茧已经修复了大半,新羽从断口处长出了半截白绒。小花藤蔓球在风翅虎肉的滋补下,半个残破的身子已经重新长回来了大半,原本焦枯的裂口全部愈合了,新藤从断口处一簇一簇地冒出来。
三大妖王叠成的肉山已经散开了,鼠王的断尾巴尖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蝙蝠王那根断翅根又重新翘起来了,蟑螂王的甲壳上裂纹稀了三分之二。
肉丸子重新鼓回了七分圆,几十只眼睛全睁开了大半。七只噬魂虫从干瘪的面条状恢复到了筷子粗细,翅膜残片上钻出了密密麻麻的新膜芽。
玄冥和司寒都有了变化!。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半绿半枯的草屑,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一种吃了顿好的之后自信心暴增的豪迈劲儿:兄弟们,这里可是好地方!妖兽多、肉多、而且咱们那个锅什么都能化——咱们往里走,找更多的妖兽!逮到了炖!管它什么腐朽什么生机,搁锅里煮三滚啥邪气都没了!
鹤尊的独翅猛地展开又收拢,断翅根处新长出来的半截白绒在风中抖了抖,他那双鹤眼里罕见地亮起了一丝带着你小子说得对的认同的光,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是那种老成持重的调子:这里确实古怪,但你这口锅确实能化腐朽为神奇。
小花已经从藤蔓球里完全撑开了一个人形轮廓,身上那些新长出来的藤蔓泛着翠绿和墨色交织的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上仙,我感觉我现在能再打三个回合!
肉丸子从地上弹起来滚了两圈,圆滚滚的身子在草地上弹了三弹,几十只眼睛同时亮着光:跟上主人有肉吃!主人咱们走!主人刚才谁说肉不能吃的?主人那锅汤真好喝——
三大妖王同时从地上爬起来,鼠王把断尾巴尖往地上一戳当拐杖撑直了身子:走!去杀妖兽!蝙蝠王用新长了一截的翅根拍了拍身上沾的碎叶子:跟上!有好吃的!蟑螂王从地上一震爬起来,甲壳上的裂纹愈合了大半,不灭绿光稳当地亮着:我……我能多撞几下。
我开好气血领域,三丈范围的红光笼罩住所有人,龙鳞、星光、五脏神虚影在血泡中若隐若现。
然后带着所有人钻进了密林深处。
接下来的日子,准确地说,极渊之地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但我们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的时间。
我们像一群闯进了巨型自助餐厅的饿鬼,在那些半绿半枯的树木间横冲直撞,把遇到的每一个妖兽都当成了下一道菜。
最先遇到的是几头角马,它们大概有寻常马匹的两倍大,角是弯的,通体灰白,半边身子上的皮毛光滑得反光,半边身子上的皮毛脱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干皮。
它们比风翅虎好对付多了,鹤尊一翅膀扇过去那道阴阳气就把两头角马掀翻了。我把它们拖回来,好肉切块烤串,骨架子扔进破锅里炖汤,连那些半腐半枯的角马角都没放过,破锅咕嘟咕嘟煮了。
尝了一口居然带着一股灵力饱满的甘甜味。肉丸子吃了两颗之后圆滚滚的身子又鼓了一分,从七分圆变成了八分圆。
然后是几头半蛇,它们长着人身蛇尾,上半身像披着鳞甲的人形,下半身是水桶粗的蛇身,半边鳞片是翠绿色的泛着生机,半边鳞片是灰褐色的腐蚀纹。
它们从树冠上倒挂下来偷袭我们,毒牙里喷出的那种半清半浊的毒液把整片地面腐蚀出了一张大坑网。
我的风雷足在地面上炸开三层雷纹冲上去,一脚踹飞了一头半蛇,破锅从背上翻起来咣当一下扣住了另一头半蛇的脑袋——那半蛇的脑袋卡在锅底挣扎,被破锅的暗金色光芒一烤就软了,整条蛇身从锅沿垂下来像一根煮软了的面条。炖了半天的半蛇汤,汤色变成了浅金色,带着一股子草药味,喝下去之后肉丸子又圆了一分,三大妖王身上的伤势又愈合了一层。
后来遇到一头鹿,那鹿高得离谱,鹿角像两棵分叉的小树一样朝天上长着,半边角上还挂着鲜嫩的绿叶,半边角上缠着干枯的藤蔓。
它踩在地上跑起来的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林间,我让七只噬魂虫在虚空中封了它的退路,然后从侧面追上它,星辰刀一刀砍在鹿颈上。那鹿倒下去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类似于你们这些家伙怎么什么都吃的困惑。
鹿肉嫩得像豆腐一样,切成薄片在破锅沿上烤了三息就熟了,蘸着锅底溅出来的琥珀色汤汁吃下去,入口即化,鲜甜到舌头都在打颤。
再后来遇到了一群长着六条腿、背上有甲壳的像猪一样的生物。它们比寻常的野猪大两圈,浑身披着灰黑色的硬壳,壳上布满裂纹,裂纹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领头的那只朝着我们冲过来的时候,六条腿在地上刨出了一条一丈深的壕沟,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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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鼠王从地底掏了它的老窝让地面软塌下去,蟑螂王用甲壳正面撞上去把它撞了个趔趄,蝙蝠王从上面撒下一片暗影遮蔽了它的视线,然后我跳起来一刀砍在它的甲壳缝里。肉烤出来有一种烟熏火燎的焦香,嚼劲十足,像在吃一块用百年老炭熏出来的火腿。
破锅炖出来的汤底浓稠得像浆糊,舀一勺子淋在烤肉上,那味道香得连鹤尊都多吃了两块。
除了妖兽,我们还遇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药草。有一株茎秆半边血红半边翠绿的灵芝,长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部,旁边围着一圈正在缓缓移动的灰色蘑菇。我用破瓢臂盾护着手把那株灵芝摘下来,破碗从旁边伸过来一声把那株灵芝吸进了碗里。
还有一丛半边开着紫色小花半边长着灰色绒毛的藤状植物,小花的藤蔓和它缠斗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用吞噬法则把那丛东西的精华剥离出来。
还有一棵树干上布满了金银交织纹路的老树根,破锅整个扣了上去吸了三个时辰才把那棵树根里的药力榨干。所有的药草都扔进破锅里炼制成丹药,鹤尊说那种锅炼药效果出奇的好,比正经的炼丹炉都强。那些丹药下去,众人恢复得更快了。
这段时间里,我每天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找妖兽、打妖兽、切妖兽、炖妖兽、吃妖兽,然后抽空感悟一下虚无法则和虚无道韵。奇妙的是,在这里实战和感悟融合得特别好,每次和那些半腐半活的妖兽打过之后,我对和两股力量之间的转换就有了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