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望见陈根生那扼住李思敏脖颈的嶙峋虫手又收紧了一分。
咔。
李思敏那颗精致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宛如被掐断茎干的娇花。
吴大又添了几分后怕,一时不敢稍动。
时光于此际仿佛凝固。
他所有的杀意、怒火、决绝,都被那一声轻细的咔响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滋味比煞髓入体更难受百倍。
那张刚毅面庞,憋得赤红,眼珠几欲夺眶而出。
若眼神可杀人,陈根生此刻怕已被凌迟千百遍了。
陈根生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几乎要捏碎李思敏脖颈的虫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将她歪到一旁的脑袋,扶正。
“你我之间,并无不同。”
陈根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玩味。
“为求苟活,或为心中那点可笑念想,皆可不择手段,你杀楚扶苏,是为凑足本钱,堂堂正正杀我。我以她为盾,亦是为堂堂正正活下去。”
他巨大虫缓缓凑近吴大,那对硕大复眼,与吴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几欲相贴。
“瞧瞧你此刻模样。”
“哪还有半分金虹谷席、青州天骄的风采?”
“倒像条被人掐住七寸,只能无能狂怒的傻狗。”
吴大胸口剧震,喘息粗重如破风。
字字如刀,剐其心腑。
陈根生似对他这模样甚为满意,怪笑数声,直起身躯,拉开距离。
“来。”
“吴大英雄。”
“为我等唱一曲忠义两难全的悲歌如何?”
“是舍了恩公之女,全你斩妖除魔之道?”
“还是,放下你手中脏剑,跪下来求我饶她一命?”
“我等着看戏。”
这蜚蠊精言罢,吴大心乱如麻,他从未见这般心肠歹毒、工于算计之辈。
若今日此人不能伏诛于此,青州筑基修士怕是真要被他屠戮殆尽了。
峡谷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也吹动他破烂的衣衫。
半晌。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我可饶你不死。”
那双熬得赤红的眼,无半分妥协,唯有无可奈何的交易。
“但这孩子,我必须……”
话未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