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没接话,还是看着沈万渠。
沈万渠摆了摆手,语气谈不上凶。
“老夫与你非亲非故。你促成了这桩婚事,老夫承你的情,回头让蕊丫头多拨两块灵石给你当赏钱。”
“单独见面凭什么?”
凭什么。
有人偷偷笑了一声。
陈根生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杀意在胸腔里翻涌了半息。
只半息。
他自己把那股劲头摁了下去。
面上浮起一个极其得体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弯腰再揖。
“是晚辈冒昧了。老前辈说得是,晚辈何德何能。叨扰了,叨扰了。”
说完转身,穿过宾客的人群,从大殿侧门出去了。
海风灌进袖口。
他沿着青石甬道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陈根生靠在墙上,闭了眼。
“我是一粒沙子。”
半炷香后,沈万渠出来了。
像个吃饱了饭遛弯的老头。
一粒沙子从巷口的地面上被海风卷起,飘飘荡荡,落在沈万渠的肩头。
他走过码头,走过外岛的栈桥,走到了潮声宗辖区的边缘。
脚下一踏,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着西南方向的沈家祖地飞去。
元婴修士的遁极快。
罡风裹挟着水汽,呼啸着从耳畔掠过。
寻常筑基修士若是暴露在这等高度的气流中,怕是连衣服都保不住。
古有扶摇直上九万里,今有微尘伏肩越千山。
鲲鹏展翅惊天地,不觉身上落尘埃。
从潮声宗到沈家祖地,飞了大约两炷香。
沈万渠的度开始放缓。
下方是一片散布着礁石的浅海,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沙床上几只慢吞吞爬行的灵蟹。沈家祖地就建在前方那座半月形的岛屿上,远远可见白墙黛瓦,炊烟袅袅。
倒像是个渔村。
沈万渠的飞行高度降到了百丈左右,度也慢了下来。
他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拔了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就在这一口酒入喉、脖子仰起的刹那。
沈万渠眸中莫名尽是惊骇。
一只手凭空浮现,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沈万渠的天灵盖。
百丈高空,海风猎猎。
那本该如尘沙般微不足道的存在,此刻竟化作一道身影,黑红长被风扯得笔直,宛若一面猎猎作响的猩红魔旗。
余下的,唯有陈根生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以及一声轻得近乎缥缈的低语。
“元婴小友,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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