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的神魂被一股磅礴伟力直接踹出了白玉京。
他被丢进了一条无尽的通道。
坠落。
穿透那层隔绝上下界的壁垒时,罡风擦过神魂,他感觉不到痛。
周遭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光阴与空间。
吹息过无数纪元的虚空之风呼啸而来。
神识在这无尽的跌落中被迫拉远。
宏大而空灵的画面,在陈根生的感知里层层铺开。
他看到了位面。
无数个下界位面,悬浮在深空之中。
有的位面正值鼎盛,灵气如虹,亿万修士踏剑飞行,凡人城池繁华若锦;
有的位面行将就木,天灾频,饿殍遍野,大地龟裂出极深的沟壑。
在这极的下坠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了那些位面里的芸芸众生。
城墙上,凡俗将军身披重铠,誓死守卫疆土,随后被敌国修士一指碾成血泥。
深山中,修仙者为了争夺一株下品灵草,同门师兄弟倒戈相向,肠穿肚烂。
市井街头,商贾为了几两碎银锱铢必较,转头便被大患殃及,身异处。
万物生灵,营营役役。
帝王将相的宏图霸业,修士大能的求仙问道,乃至那三千界里的悲欢离合,在这不断拉远、不断跌落的俯瞰视角下,全部缩减为最廉价的尘埃。
生与死,繁衍与绝灭,在这片浩瀚虚空里,实在微不足道。
求长生?求大道?
在这茫茫无际的下坠与深空面前,皆是虚妄的叫嚣。
神魂在这剥离了一切情感的俯视中,渐生一种无物可依的苍凉。
大千世界,恒河沙数,哪一粒沙能留住名姓。
玉宇风清,大千影碎。
劫灰飞尽还生死。
微躯何足挂虚空,蜉蝣空算三千界。
神魂一掷无回处,长看苍狗浮云改。
神魂归窍的一刹那,陈根生身躯震颤,痛楚如惊雷劈落,从天灵盖直贯脚底,撕心裂肺。
肆虐的狂风骤然止息,南麓冰原安静一片,唯有寒雪开始淡淡飘落。
下小雪了。
他双手撑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大口喘息,周身覆盖的铅灰鳞片迅隐入肌理,转瞬不见,肤色恢复如常。
只是那具刚饱饮虚空洪流的道躯,此刻竟十分虚弱。
来不及细想。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