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传来一阵黏腻。
陈根生低下头。
这一看,他倒是沉默了。
碎裂的粗瓷酒碗瓷片,深深扎在一堆看不出原貌的烂肉里。
几截断骨刺破了被鲜血浸透的粗布衣裳,惨烈地支棱着。
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用来编竹筐的青蔑。
他这副道躯虽说是虚弱,但强度远寻常法宝,又挟着从天外坠落的万钧势能。
砸在一个凡胎肉骨身上,没有全尸可言。
陈根生抬起脚,往旁边干净些的雪地上挪了两步。
鞋底拉出几缕细长的血丝。
“爹!”
“爹……你起来……爹啊!”
少女歇斯底里地哀嚎。
陈根生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是无心之失罢了,你父亲运数不济,恰好坐在此地。”
姜真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跪在那摊辨认不出人形的肉泥前,双手胡乱抓挠。
几根被压碎的竹篾刺破了她的掌心,混着她亲爹的血流进雪水里。
她忽而转头,双眼熬得通红,顺手从柴火垛旁抽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连滚带爬地扑向陈根生。
“偿命……你赔我爹命来!”
陈根生站在原地,微闭双目。
刚一探出神识,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他又内视万蛊玄匣,面皮微抽。
“涡蚺!你耗了那么大心力,居然就只在南麓这破地方原地打了个转?”
这里根本不是云梧老家。
上方破空声至。
一把柴刀直劈他的面门。
陈根生左手手背一挥,姜真连人带刀横飞出两丈开外,撞在残存的半堵土墙上,随后滚落在厚雪之中。
她半边脸颊瞬息肿胀紫,一口血水混着几颗碎牙吐了出来。
面色狰狞。
风雪愈大。
陈根生嫌恶地在旁边的干净雪地上蹭了两下。
“我且问你。”
陈根生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雪地里的少女。
“你那把柴刀劈柴尚且费力。拿它来砍我,你是作何盘算?”
“我方才从天外坠落,道躯沉逾万钧。落点于此,偏差分毫皆是命数。”
“我并非起意要诛杀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