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大雪初霁。
姜家小院。
“你自幼长在这穷乡僻壤,就没生过什么离奇的大病,或是遇过什么怪事?”
姜真想了片刻,说到。
“六岁染了重寒了高烧,险些没了性命,后来竟自己退了烧。八岁去后山捡柴,被毒蛇咬了脚腕,肿了半个月,敷了些草药也熬了过来。这些算怪事吗?”
“搬个凳子过来坐。”
正在干活的姜真进屋端了张矮凳,坐在陈根生三步开外。
陈根生看着她,继续问道。
“丫头,我不喜人扯谎。”
“你爹姜百川敢孤身一人进入那崖底瘴林。林子里飞蠊成簇毒瘴弥漫,他一个猎户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捡回这把银妆刀。”
“最让我觉得离奇的,是前几日。”
“我这谎言道则,便是修士也能一言定其生死,教他把鹿当马,可独你这丫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符合诸多常理。”
院子里静极了。
“坦诚相待,方好议事。说说吧,你爹是怎能在这虫窝里护你周全的。”
姜真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陈根生端坐着,未见愠怒。
门外不过半盏茶功夫,铅云倾压。雪越下越大。落瓦如抛沙,真是朔风裁雪骨,天地一白饘。
姜真刚想说话,笑意未及容颜,忽然脸色苍白大变,似是不堪支撑。
未逾片刻,少女吐血倒地。
陈根生一眼望去,她四肢百骸皆是衰绝,身体如同千疮。
初见这丫头的第一眼,他便已看穿了底细。
满打满算,阳寿剩不下一载。
最多撑到明年的秋风起,便要化作黄土。
昨日在灶房凭空掷下满屋的肉山米海,不多不少,恰好够她一人吃上十二个月。
陈根生自诩不是善类。
但面对这等注定活不过明年的凡人,加上有些思敏的影子,他便彻底没了逼问的兴致。
银妆刀的来历,后山瘴林的隐秘,他大可自己去查,何必去为难一个将死的孤女。
一年吃食,一场纵容。
陈根生不忍再看,身形消融于冬日晨光之中。
最初三日,姜真心中确有劫后余生的念头。
她不必去镇上赊米,不必在寒风中愁一日三餐。
那青衫人留下的米山肉海,抵得上姜百川一辈子在山中搏命的收成。
寒冬未尽。
米山肉海腊肉熏禽,在寒风里淌着油脂。
村西头土地庙。
藏着十几个苟活的饥民。
领头的是个糙汉。
他蹲在门槛上,嗅着风里飘来的咸香。
身后十几个饿脱相的男女跟着爬起。
这村子前几日夜里闹了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