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还在这里?”
“那还能去哪啊?”
“天上那个筑基老怪呢!”
“哦,你说那位踩着把破剑的老人啊。”
陈根生拖了条板凳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显得十分欣慰。
“他走了啊。”
“他为什么走?”
“我同他辩了几句是非,他理屈词穷,自觉难堪,便自行退去了呗。”
陈根生一脸理所当然,还跟着补充了一句。
“世人往来,不过一个理字嘛,好好讲道理,修仙者确实也会听的。”
谢秋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陈根生。
高高在上的修士,哪有耐心听一个开武馆的凡人唧唧歪歪?
难道是遇上了一个修仙,修到把脑子练坏了的老怪物?
谢秋准备起身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一动弹,她突然觉得腰侧不疼了。
之前夜袭飞燕仙宗少宗主,被几个炼气后期的护卫夹击,腰上挨了一记风刃。
连行动都受到牵制。
她摸索过去,就像是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我……我的伤呢?”
陈根生正坐在那,听她这么一问,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脸,顿时黯淡下来。
“我爹传下来的生肌散,总共就熬出来那么一指甲盖大小的药膏。”
“看你快死了,只能咬着牙,把那份独苗药膏全给你糊上了。”
谢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唇瓣微张,半晌才艰涩憋出一句。
“哦……这多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乱世浮沉啊……”
寥寥一声轻叹,让谢秋百感交集。
眼前之人仿佛对周遭纷乱漠不关心,早已对这千疮百孔的世道,彻底不抱希冀。
“别总唉声叹气的。”
陈根生端着瓷碗,落座在井沿伤。
碗中粗茶早已凉透,他半点饮茶的心思也无。
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落寞。
陈根生慢吞吞地仰起脸,两眼无神。
“我活至如今全然是失败的,未能接续父亲留下的武馆传承,一无所成,还没个相好。”
谢秋想了片刻,心底隐约觉得他或许有过家室,话到嘴边,却化作爽朗的劝慰。
“我不是说了带你去北陵嘛,到了那边,我掏腰包给你支个门面,这武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至于相好……有了营生,难道还怕没有好人家的大闺女给你续香火啊?”
陈根生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
“我生是长乐巷的人,死也是长乐巷的鬼,还有,我们有那么熟吗?”
一旁的谢秋听得无话可说。
这陈根生虽迂腐无能,可心存善念,气度也宽厚,让她很难置之不顾。
此时的街道外面。
谢封双腿遍身泥泞,分明是一路狂奔急急赶来。
他纵身一跃踏上房檐,抬眼望去。
只见自家尚未出阁的亲妹,正微微弯腰,一手轻搭在长衫青年肩头安慰着。
那青年面色病态,手中还捧着一只破碗,浑身是一副懦弱依附的姿态。
屋顶上的谢封,一把抽出身后的斩马刀,眯着眼悄咪咪的潜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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