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仙宗,掌门洞府。
林七跨进石门。
道侣苏氏迈步上前,替他解开外袍的玉扣,褪下那件代表着天下第一人的锦缎鹤氅,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今日去见那位前辈,可有变故?”
林七手压在案几边缘,目光空荡荡道。
“他嫌天下不够乱……说那《血肉巢衣》给了穷修士们,他们只会乍富藏财,不太会外传。”
苏氏秀眉蹙起,在林七对面落座。
“妾身不解。五万份拓本,怎么会毫无动静,真是不外传吗?”
林七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你怎么会以为,我真的印了五万份?”
苏氏愣住。
林七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幽深。
“就五卷!只有五卷!我都交给了死士散在了远离飞燕宗势力的穷山恶水里。除此以外,只字未流出。”
苏氏突然面露惊骇。
林七站起身在案前踱步,脚步略显急促,突然悲道。
“我为何要印五万份?这天下已经乱够了!”
苏氏的表情依旧惊恐。
却听自己道侣又说。
“五十年前,我一心盼乱世降临。太平盛世我没有争抢的余地。如今,我早已结丹成功。”
“金丹大道可享五百年寿数,门徒逾万,半座枣阳国疆域尽归林家管辖。山下供奉的灵石药草,常年堆满。”
“那《血肉巢衣》……阴毒到一个地步了,以修士妖兽的骨血缝合融于肉身……”
“一旦人人争相开膛抽骨,这般局面……”
苏氏提起紫砂壶,手颤抖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夫君……可那前辈若现你阳奉阴违……妾身听闻,数月前风林镇外出了个妖人。那是个猎户,生出山豹双足,一夜间屠了十几个低阶修士。那不就是……”
林七端起茶杯,冷笑道。
“是我让他学的,不然前辈怎会信我办了事?”
林七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
“我用一条贱命做出假象,既绝了隐患,又能向他交差。”
“余下四卷呢?”
“烧了,世间只有我脑子里还记着这门功法,绝不会再有半个字流进俗世了。”
林七跌坐回宽大的椅中,后背靠着椅背,盯着头顶的石壁。
他抬起双手,用力揉搓着面颊。
“我不愿再为那前辈办事了。”
林七忽然大叫一声站起身,绕开书案,赶忙走到洞府的石窗前。
窗外是飞燕仙宗重重叠叠的楼阁,灯火连绵,山道上巡夜的弟子提着风灯……
林七呼吸急促,沙哑道。
“我太痛苦了。”
“我眼下有偌大的基业。有林龙,有林虎,还有才满月的燕儿。还有你。”
“我若是真把《血肉巢衣》印了五万份散出去,不出三年这天下就是一片血海。总有一天,会有那些学了邪术的怪物会祸害这天下……”
林七双手逐渐收紧。
“我怎敢行这般祸事?”
“从前本是一无所有无所顾忌,现下坐拥家业,反倒满心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