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的脸被泥浆糊住,几乎窒息,急忙凑向缝隙吸入空气。
“我推不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雨越下越大。
四周黑得不见五指。
头顶那块薄木板被山洪带来的烂泥压得咯吱作响,缝隙又莫名窄了起来,灌进来的浊水顺着鼻孔呛。
他又喊了一声。
“根生!”
声音撞在四壁,闷在方寸之间。
电光撕开厚云,暴雨砸在泥地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李蝉面无血色。
一身修为尽数消散,半只蛊虫都难以调动。
难不成自己最后,竟要亡在这荒土之下。
“修为呢……妈的……”
啪嗒。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脚步,踩在泥泞里。
“造孽,这鬼天气……”
老汉的声音隔着木板传了进来。
后半夜这场大雨下得太急,老仵作回了镇上,躺在铺子里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棺材本就粗制滥造,埋得又浅。
雨水这般冲刷,坟头若是被冲垮,露出里头的物事,坏了规矩不说,折损的可是阴德。
思来想去,老汉披上蓑衣,顶着风雨。
打着一盏防风油纸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又折了回来。
走到近前,老仵作心头一沉。
坟包果然被山洪冲开了一大半,薄木棺盖斜斜翘起,泥汤顺着缝隙往里头灌。
“哎哟祖宗保佑,可别把棺材板冲散架了……”
老汉放下手里的铁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弯腰伸手去拉棺盖。
手掌刚搭上去,棺木底下猛地传来一阵抓挠声。
“诈尸了?”
他抄起手边的铁锹,退了半步,嗓音颤道。
“老子白日里可是规规矩矩给你做足了科仪,往生咒也念了,借道钱也撒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可莫要作祟!”
“救……救……”
棺材板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
老仵作目光一沉,双手拿住铁锹木柄。
大雨兜头砸下,防风灯笼在风雨里剧烈晃荡,昏黄的光晕照着翘起一角的薄棺。
那缝隙里正往外冒着浑浊的血泡。
“冤魂莫缠!老夫收钱办事,全依阴阳规矩丧,没亏待你半点!”
“白日里给你埋的,明明是只巴掌大的干瘪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