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身旁石凳。
阿菱立在三丈外,水青色裙摆静止垂落。
“坐便免了。”
“我这双腿走惯了路,站着踏实。”
陈根生提起石桌上的壶,往碗里倒了半碗水。
“坐。”
阿菱微微侧过脸,望向亭外垂落的雨线。
“陈道友……”
陈根生听罢,随即开口。
“坐。”
“坐下叙话。”
阿菱神态沉静道。
“我此行的用意,便是要告知于你,白玉京的错综复杂,不可凭一己臆断揣测。”
“言语至此便告一段落,余下的,便唯有你好自珍重。”
话音落地,她整个人化作一片水汽,顺着穿亭而过的山风消弭无踪。
陈根生脸色狰狞得骇人,也顺着穿山风势一路疾掠。
“全都得死……”
只要牵涉到李思敏,其中利害便再无转圜余地。
云梧一地的道则大会纷乱纠葛,玄穹癫狂失态也好,白玉京内讧纷争也罢,他本可以隔岸观火,只当看戏。
可对方竟搬出师妹来施压敲打,这女子,已然在他的生死簿之上排在第一位。
白云在高空翻涌,散出无数道透明的气机,贴着整片山川原野疯狂蔓延。
他急推演。
山林走兽,深潭游鱼,甚至路边草叶上挂着的一滴晨露,都在一瞬间被剥离出来,反复比对。
以往推演,不过载,至多十年光景,耗费些许心神便罢。
这一次,他尽数压上。
轰!
识海之中,天地倒转,星河逆流。
他要将所有可能算个干干净净!
他想算阿菱的跟脚。
想算李思敏。
想算玄穹死的具体时刻。
然而,这些关键的名号甫一落入算盘,便撞上了层层叠叠的迷障。
天道气运横亘在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庞杂的推演之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泄溢。
一幕幕荒诞的画面在陈根生脑海中疯狂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