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凡俗之人的手掌。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正是凡人盛怒惊惧交织之际,气血翻涌不息,引致手掌不住震颤。
凡人发狠,多半是因着走投无路。
“你拿什么杀我?”
阿菱忽然开口道。
玄穹和她,都在静候着下文。
陈根生猛然松开拳头,整个人泄了气般往后一瘫。
“拿什么杀?我拿嘴杀。”
阿菱神色微滞。
陈根生扯了扯嘴角,抬满不在乎道。
“我连只老母鸡都摁不住,拿什么杀你?”
“但我长了嘴,我就乐意说。”
“我想说我要杀了你,我喊破嗓子说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你管得着?”
“哈哈哈,要饭的嫌馊饭,放屁的怪裤裆。我打不过神仙,还不兴我嘴上占个便宜?”
白玉京两人半晌没接上话。
陈根生把金子摸出来,码在桌案上排成一排。
阿菱心中觉得哪哪不对,耳畔已然响起他的声音,陈根生艰难道。
“世间万般事,若是终究办不成,说到底,皆是本事不足。”
“我苦读二十载,到头来,连一名秀才的功名都求取不得。”
“既然打也打不过神仙,逃也逃不脱,又何苦留着这身皮肉,去承受零零碎碎的苦楚?”
“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我本领低微,只怪命数卑贱。”
话音落地,陈根生踩着凳,伸手扯下屋梁上悬挂的一根绳。
那是平日里用来吊腊肉防老鼠的草绳。
粗细不过拇指,浸透了油垢。
他挽了个套,利落挂在自己脖颈上。
阿菱愣住。
玄穹更是眼皮狂跳。
“疯了不成,果真是脑子有问题的?”
陈根生突然踢凳。
凳子翻倒。
草绳收紧。
整具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晃悠了几下,舌头吐出半截,两只脚胡乱踢蹬着墙壁。
玄穹沉沉叹了一口长气。
“何苦。”
“这年轻人,生来便受尽苦楚,活于世中万般劳顿,到末了,只求落个安生结局,竟都是一桩奢望。”
他看向阿菱,声音低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