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那座他儿时生活过的城。
父母早已离世,消息传来时,他没有哭。修行多年年,他早已学会将七情六欲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想回去看看。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巍峨的城墙,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喧嚣。
缓缓走在进城的人群里,青灰的道袍在风里轻轻飘动,周围的百姓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他已经习惯了。
可他刚踏入城门,脚步便顿住了。
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高低错落的屋檐,越过重重叠叠的街巷,落在远处的一个方向。
极重的阴气。
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沉得像是压下来的天。那阴气盘旋在某一处上空,凝而不散,翻涌不止,隐隐透着血色的暗红。
那是厉鬼。
还不是一般的厉鬼。
叶青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在尘世间游走多年,见过无数魑魅魍魉,可能够积聚如此浓重阴气的,屈指可数。
他向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绕过几道弯,那座府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好一座气派的宅子。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门钉,高高悬着的匾额,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的显赫。
门前石狮子威武雄壮,院墙高耸,墙头露出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
可叶青玄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
那大门上的朱漆,看着鲜亮,细看却能现底下隐约的斑驳。那鎏金的门钉,在日光下闪着光,可那光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最刺目的,是那门楣上高悬的红绸。
是大婚用的喜绸。
可那红绸在风里飘着,像是招魂的幡。
整座府邸,外表华丽,内里腐败。
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巨兽,只剩下一个空壳,还硬撑着昔日的体面。
而那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正从这座府邸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
叶青玄抬起手,轻轻叩在那扇朱红的大门上。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年轻的小厮,穿着还算体面,可那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惫,眼下青黑,像是许久没睡好觉。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往外扫一眼,可这一眼扫过去,整个人便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灰道袍,素净无纹,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旁人看不透的淡淡清光。
“请问……”小厮的声音有些颤,“您是……”
叶青玄微微颔。
“路过此地,”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敢问这家的主人可在?”
小厮愣了一下。
老王爷不在,公子也不在,这府里如今就只剩下…
他张了张嘴,本想随便搪塞两句把人打走。可对上那双眼睛,那些敷衍的话便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