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愣愣地看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那张符纸的边缘忽然卷曲起来,像是被火烤着,却不见火焰。
一缕青烟从符纸边缘升起。
那烟不是寻常的灰白,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符纸在那一缕黑烟中一点一点燃烧。
姜袅袅捂住了心口。
她看着那张符纸在黑烟中化为灰烬,看着那缕黑烟在日光下挣扎着盘旋了几圈,最后不甘不愿地消散在风里。
她的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震得耳膜都在颤。
“这是他的鬼气。”叶青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公主,你夜夜被他压身,阳气渐衰…”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渐渐涌上水光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抖的唇。
“再不觉醒,必死无疑。”
“我不信……”她的声音在抖,可她还是说了,“我不信萧郎是鬼。”
叶青玄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动摇,却还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希望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不忍,可他知道,有些真相,再残忍,她也必须面对。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把生米。一粒一粒,白生生的,躺在他掌心里。
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古朴的云纹,镜面磨得极亮,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走上前,将那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廊下的石凳上。
放的时候,他刻意离她近了一些,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他退后一步。
“公主,人心隔肚皮,鬼更甚。”
“你且试试。第一,撒生米于其身上,鬼遇生米,阳气被克,必不能动,第二…”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面铜镜的镜面上轻轻拂过。
“以铜镜照之,鬼无影。”
姜袅袅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叶青玄沉默了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将那张符纸仔细地折好,递到她面前。
“这张符纸可护您一次。”
姜袅袅看着那枚符纸,没有接。
他便那样伸着手,不急不躁,也不催促。过了很久。
她终于接过了那枚符纸。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姜袅袅飞快地收回手,将那枚符纸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叶青玄收回手,垂下眼帘。
“您若之后要找我,便到城中的平安客栈。”
他退后一步,微微颔。
“告辞。”
他转过身,向府门走去。
姜袅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暮色像一匹褪了色的旧绸,慢慢浸透了整间婚房。
窗棂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一切都还是新婚时的模样。可那红色在暮光里失了鲜亮,沉沉的,暗暗的,像干涸的血迹。
姜袅袅独坐在软榻上。
她换了一身襦裙,松松地裹着那愈纤细的身子,裙摆铺在榻边,鬓边斜簪着一支点翠珠钗,垂下一缕细细的银链,随着她微微的喘息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温婉又娇美。
她的指尖攥着那枚符纸。
这些日子她总以为是病,是那场来势汹汹的怪病掏空了她的身子。
可现在她突然知道,那不是病。
她倾心相待的夫君,她拼了命也要嫁的人,她以为能与她白偕老的人,是一缕鬼魂。